天剛矇矇亮時,車子駛進了鶴市的地界。晨霧尚未散盡,街道兩旁的老梧桐樹影影綽綽,空氣裡飄著豆漿油條的香氣,裹著這座北方小城特有的慵懶氣息。
“前面路口放我下來就行。”老林頭扒著車窗望了望,“我先去買點東西給那幾個老傢伙,回頭再給師弟們帶一些。”
葉宇把車停在路口,對著老林頭的背影喊了一聲:“你錢夠不夠用?要是不夠早點跟我說!”老林頭身子“嗖”地轉過來,一張臉立刻笑成了菊花;可還沒等他張口,就聽葉宇接著道:“你早點跟我說,我好早點把你拉黑,省得我提心吊膽的!”
老林頭臉上的“菊花”瞬間擰成了“喇叭花”,正要對著葉宇開噴,葉宇早已一腳油門,車子一溜煙跑遠了。
葉宇的家在城東的老國營大廠家屬區。紅磚樓房挨挨擠擠,牆面上爬滿了爬山虎,晾衣繩在樓與樓之間牽成一張網,上面掛著五顏六色的衣物——既帶著生活的煙火氣,又裹著一股老氣橫秋的年代感。
他沒把車直接開到樓下,而是停在了兩條街外的路邊——那輛白色路虎,在這片滿是腳踏車和舊電動車的老街區裡,實在太過扎眼。葉宇背起包,慢悠悠地往家走。
“小宇?這是放假回來了?”賣早點的張阿姨探出頭,笑著打招呼。她炸的油炸糕外酥裡嫩,是葉宇從小就愛吃的。
“嗯,張阿姨,放假了。”葉宇笑著應道。
一路走過去,不時有提著菜籃的大爺大媽跟他搭話:
“小宇回來了?”
“這孩子,一晃都讀大學了。”
“放假能待幾天啊?”
葉宇一一應著,臉上掛著隨和的笑。鄰居們其實對他不算太熟——他從小就不常在家,爸媽對外只說他在外地讀寄宿學校,沒人知道他是被師傅們接去山裡學藝了。直到高中,他才算真正“下山”,在學校、師門和家之間輾轉,勉強活成了普通學生的樣子。
走到自家樓下,葉宇剛要敲門,門就從裡面開了。
“臭小子,總算回來了!”老媽繫著圍裙,眼眶有點紅,上來就拍了拍他的胳膊,“怎麼還瘦了?是不是在學校沒好好吃飯?”
“媽,我這是結實。”葉宇笑著抱了抱她,“您做什麼好吃的呢?老遠就聞見香味了。”
“還能是什麼?你愛吃的豆腐腦,剛盛出來。”老媽拉著他進屋,“趕緊洗手吃飯,我今天得早點去上班,廠裡最近忙。”
飯桌上擺著豆腐腦、煎蛋,還有樓下買的油炸糕,全是葉宇熟悉的味道。老媽一邊給他夾菜,一邊絮絮叨叨地問學校的事:有沒有好好吃飯,有沒有惹老師生氣,像所有普通母親一樣,把牽掛全融進了瑣碎的問話裡。
葉宇耐心地聽著,時不時應兩句。他懂老媽的心思——兒子常年不在身邊,她能抓住的,從來只有這些日常的碎片。
“對了,你爸在裡屋呢,醒了好一會兒了。”老媽擦了擦手,看了眼牆上的鐘,“我得走了,飯盒在廚房,你爸上班要帶的。”
她匆匆拿起包,又回頭叮囑:“中午自己做點吃的,冰箱裡有菜。”
“知道了媽,路上小心。”
送走老媽,葉宇剛坐下沒兩分鐘,裡屋的門就開了。老爸穿著一身灰色工裝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回來了。”語氣平淡,聽不出半分情緒。
“嗯,爸。”葉宇往嘴裡塞了一個油炸糕。
老爸在對面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茶,呷了一口才開口:“期末考試怎麼樣?”
“還行,沒掛科。”
“在學校別惹事,好好讀書。”老爸皺著眉,一副大家長的嚴肅模樣,“你媽總擔心你,有空多給她打打電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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