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入相”門內的光線,隨著骨殖人形飄出驟然熄滅,只剩下一片徹底的黑暗。眾人下意識地沉默,只聽得見急促的呼吸與心跳聲。
“外面……怎麼樣了,紅姑會贏嗎?”孟瑤的聲音貼著喬為民的胳膊響起。
卻沒人能回答。
而門外的紅姑此刻並未動身,只因一個年輕人攔住了她。
“你是誰?為何要攔我?”紅姑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,骨殖摩擦的輕響,更襯得她語氣冷冽。
年輕人緩緩露出了自己的臉。
“怎麼是你?你難道不怕嗎?”紅姑已然認出,眼前這人正是先前逃命眾人中的一個。
“引來了天雷,你自己也會落得魂飛魄散的結局,值得嗎?”葉宇開口。
“我不在乎!”紅姑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三十七口人命,我要他們魂飛魄散!”
“何必呢。”葉宇一聲輕嘆。
“你究竟是誰?”紅姑的語氣帶上了警惕。
“一個路過的。”葉宇說著,手中已然多出幾樣東西——正是他方才順手從後臺木箱裡翻出的戲服,“算了,對付這些東西,不必賠上自己。你已經死過一次,該活一次了。”
“活?”紅姑的聲音裡透出茫然,“我早就死了……”
“魂魄也算條命。”葉宇的聲音帶著笑意,黑暗中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,“借你的行頭用用。”
紅姑沒有再開口,只是靜靜望著眼前的年輕人。
月光順著縫隙照入,恰好落在葉宇身上。他正手忙腳亂地套著戲服,領口歪扭,腰帶系成了死結,手裡還拎著一頂武生帽,帽翅歪向一邊,模樣有些滑稽。
“你這穿的什麼?”紅姑終究還是忍不住,語氣裡竟帶著幾分被氣笑的意味。
葉宇低頭看了看自己,也樂了:“第一次穿,不太熟。”
忽然一隻靈活的手伸來,解開他系錯的腰帶,將歪掉的領口理正,又把武生帽往他頭上一扣,帽翅瞬間擺正。
“這樣才像話。”紅姑的聲音柔和了些許,“這是當年老班主親手做的戲服,只可惜那個武生還沒來得及穿……”
葉宇整了整衣襟,對著門縫拱手道:“借我威風威風,順便也替你們報個仇。”
紅姑望著葉宇身上那身妥帖的武生戲服,眼眶中的幽藍火苗微微晃動,似是泛起了漣漪。前塵往事如潮水般湧來——老班主戴著老花鏡縫戲服的模樣,師兄弟們手持木槍在後臺練扎槍的身影,還有戲班眾人圍在篝火旁說笑的熱鬧……那些畫面在骨殖人形上投下淡淡的虛影,彷彿隔著一層水霧。
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,身上竟有種讓她心安的氣息,如同當年戲臺立柱般紮實,讓人忍不住想要依靠。
“發什麼呆呢?”葉宇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拽出。他已走到骨殖人形面前,伸出手,輕輕握住了紅姑那隻枯骨手掌。
指骨相觸的瞬間,紅姑下意識想縮手——這副駭人的模樣,他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,怎會不害怕?
可葉宇的手很穩,掌心的溫度透過骨骼傳來,帶著活人的暖意,驅散了她身上積鬱多年的寒氣。他甚至還輕輕晃了晃她的手,如同老友間的熟稔。
“走了,報仇去。”葉宇的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,眼中沒有半分懼意,只剩坦蕩。
紅姑的骨殖人形頓了頓,眼眶中的幽藍火苗跳了跳,似是在笑。她順從地跟著葉宇往前走,枯骨手掌搭在他的手腕上,竟有種奇異的和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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