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飛的話非但沒有起到任何安撫作用,反而像是一滴滾油濺入了沸水之中,瞬間讓本就洶湧的情緒徹底沸騰。
那些哭聲不再是單純的悲慼,而是摻雜了尖銳的恨意,變得更加刺耳,更加充滿了攻擊性。
“就是你!他們都說就是你把我們的孩子弄走了!”
那個死死抱著他小腿的老太太,抬起一張佈滿溝壑與淚痕的臉,渾濁的老眼裡射出的不是哀求,而是幾近瘋狂的怨毒。
她用那隻沒什麼力氣的手,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著楚飛的腿,每一擊都伴隨著一聲嘶啞的哭喊。
“你還我們的孩子!你還我們的孩子啊!”
她的哭喊不再是顛三倒四的哀嚎,而是有了明確的指向和控訴。
“你這個惡魔!你把他們藏到哪裡去了!不說,你就下去給他們抵命!”
“抵命!讓他抵命!”
“還我們的兒子!你這個殺千刀的!”
一個人的喊叫,瞬間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緒。其餘的婦人、老人也跟著尖叫起來,她們的言語變得惡毒,充滿了市井之間最原始的詛咒。
她們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,自己的兒子、孫子,平日裡都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好人,是那種走在街上旁人都要繞著走的混混。
可那又怎麼樣?
在外面他們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,回到家裡,他們依舊是母親的兒子,是爺爺奶奶的心頭肉。
哪怕他們十惡不赦,那也是自己的孩子。在她們的世界裡,血緣就是最大的道理。
更何況,在她們來這裡之前,已經有人“好心”地為她們指明瞭方向。那些人言之鑿鑿,說她們的孩子很可能已經遭遇了不測,而兇手,極有可能就是這個叫楚飛的年輕人。
悲傷與憤怒沖垮了理智,她們根本不會去想這背後是否有什麼陰謀,她們只認一個死理,那就是有人告訴了她們兇手的名字和地址,她們就要來這裡討一個說法。
楚飛任由那些捶打落在自己身上,那些力道對於他經過強化的身體而言,與撓癢無異。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老太太的手骨因為用力而硌得生疼。
他沉默地承受著,這種情況,換做任何一個家庭,面對親人失蹤的訊息,都會變得瘋狂和不計後果。
他內心沒有半分波瀾,只是在冷靜地觀察著,分析著。
黎戰這一手,毒就毒在這裡。他利用的不是別的,正是人性中最樸素也最堅固的情感。
這份情感,足以讓這些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,爆發出比任何武器都更可怕的破壞力。
“你們先起來。”楚飛再次開口,這一次,他的話語裡多了一絲穿透力,蓋過了部分嘈雜,“我再說一遍,你們的孩子,不是我截走的。”
他的耐心解釋,在這些已經被仇恨填滿的人耳中,無異於狡辯。
“不是你是誰!你胡說!”
“你還想騙我們!我們都打聽清楚了!”
楚飛沒有理會這些叫嚷,他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道:“你們應該去找黎戰。你們的兒子、孫子,都是給他做事的,是他的員工。人在他那裡不見的,你們不應該去找他這個老闆問個清楚嗎?”
他試圖將邏輯的種子植入這些混亂的頭腦中,試圖將這股被引到自己身上的禍水,重新導向它真正的源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