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
楚飛還想繼續說下去,引導他們去思考這其中的不合理之處。然而,一陣由遠及近、越來越尖銳的鳴響,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,也瞬間壓制了現場所有的哭喊與叫罵。
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,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,呼嘯著停在了軍區大門口不遠處。車門開啟,走下來的領頭人,正是幾天前才給楚飛通風報信的唐雨菲。
今天的唐雨菲,一張俏麗的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奈。一大清早,她剛到警局,就發現門口被一大群大爺大媽給堵了。那場面,和楚飛眼前的幾乎一模一樣。哭天搶地,聲淚俱下,核心訴求只有一個,就是找回自己一夜未歸的孩子。
並且,所有人都指名道姓,說兇手就是楚飛。
三百人集體失蹤,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,而是一起足以震動整個城市的大案。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,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。唐雨菲在巨大的壓力之下,只能硬著頭皮親自帶隊前來軍區。她心裡清楚,來這裡調查一位現役軍人,尤其是一位背景不凡的軍人,是多麼棘手的一件事。
她帶著幾名警員快步走來,隔著一段距離就高聲喊道:“你們都快起來!這裡是軍事基地,國家重要單位!聚眾圍堵,影響軍隊正常通行,這是違法的行為,你們知不知道!”
她的出現,對於這些正處於絕望中的家屬而言,不亞於看到了救星。法律的威懾力在她們眼中,瞬間變成了可以利用的武器。
剛才還對著楚飛又打又罵的老弱婦孺們,看到身穿制服的警察,立刻調轉了方向,七嘴八舌地湧了過去,彷彿找到了主心骨。
“警察同志!警察同志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啊!”
“就是他!就是那個穿軍裝的!他把我們的孩子都抓走了!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啊!”
一個婦人衝在最前面,指著楚飛,向唐雨菲大聲控訴,話語裡充滿了悲憤。
“警察同志,你快把他抓起來!把他抓進大牢裡好好審問!他肯定知道我們的孩子在哪裡!”
“對!抓起來!這種壞蛋留在世上也是個禍害!”
“他就是個殺人犯!你們警察不能不管啊!”
人群的情緒再次被點燃,這一次,她們的目標從楚飛轉向了唐雨菲,用輿論和道德向她施壓,逼迫她立刻採取行動。
唐雨菲被這陣勢弄得一個頭兩個大。她看著眼前這些哭得撕心裂肺的老人,又看了看不遠處如標槍般站立,衣衫被扯得有些凌亂,但神色依舊平靜的楚飛,只覺得一陣陣的頭痛。
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態度顯得公正而威嚴。“各位鄉親,大家靜一靜!請大家冷靜一點!你們的心情我理解,但是事情需要調查。在沒有證據之前,我們不能隨意抓人。你們放心,只要你們說的是事實,我們警察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!”
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安撫了家屬,也表明了警方的立場。
然而,那個抱著楚飛腿的老太太,此刻已經被人扶著站了起來,她顫巍巍地走到唐雨菲面前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老淚縱橫地說道:“警察同志,還要什麼證據啊!我們這麼多人的孩子,一夜之間全都沒了!都說最後是跟他在一起的!不是他乾的還能是誰!你一定要相信我們啊!”
“是啊!警察同志!我們都是普通老百姓,我們還能騙你不成?”
“求求你了,就把他抓起來吧!只要抓起來一審,什麼都清楚了!”
她們的邏輯簡單而粗暴:我們是受害者,我們人多,所以我們說的就是對的。她們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唐雨菲身上,希望她能成為那把斬向楚飛的刀。
唐雨菲被纏得無法脫身,她求助似的看向楚飛,卻發現楚飛也正在看著她。那道視線平靜無波,既沒有求助,也沒有慌亂,反而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。
這一刻,唐雨菲忽然明白了什麼。這根本不是一起簡單的尋親報案,這是一個局,一個專門針對楚飛的死局。
她瞭解楚飛,而對方又是軍隊的人,不可能一下子殺三百人,明顯著對方是想透過這些人來逼迫楚飛。
而她,作為執法者,從踏入這裡的第一秒開始,就已經被捲入了局中,成了棋盤上的一顆棋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