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頭！”田二牛忍不住低聲喊了一聲，語氣裡滿是激動。
石頭猛地站起身，眼裡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，快步走上前，不敢置信地看著陳大湖和田二牛，又看向陳忠三人，聲音都在顫抖：“大湖哥！二牛哥！忠哥！你們真的來接我了！我還以為……還以為你們忘了我！”
“別磨蹭了！”絡腮鬍再次催促，“東西都收拾好，趕緊走，別在這裡廢話！軍督大人有令，提完人就讓你們立刻離開汝南，不得逗留！”
石頭連忙擦了擦眼角的淚光，胡亂抓過身邊的衣物，緊緊跟在眾人身後。
走出北門營房，絡腮鬍停下腳步，對著陳忠幾人擺了擺手：“人已經提齊了，手書我已經讓守軍核對過，你們趕緊離開，別在城內逗留，也別洩露贖人的事，否則，軍督大人追責下來，你們跑不了，我也會被牽連！”
“多謝軍爺連日來的費心，我們一定謹記軍爺的叮囑！”陳忠連忙拱手道謝，帶著眾人，快步離開了北門哨卡，朝著租住的小院方向趕去。
直到走出很遠，遠離了北門哨卡的視線，幾人才敢放慢腳步。田二牛忍不住問道：“忠哥，你們是怎麼說動軍督大人放我們的？是不是受了不少委屈？你的胳膊……”
“路上再細說，這裡人多眼雜，先回小院，陳阿母、田阿母他們還在等著我們。”陳忠壓低聲音，語氣裡滿是急切，“軍督大人要求我們今日必須離開汝南，我們得趕緊回去收拾東西，連夜出城，遲則生變。”
眾人紛紛點頭，加快腳步，朝著小院趕去。
陽光越升越高，落在陳忠、陳大湖等人身上，暖得有些晃眼。
可一行人沒有半分駐足賞光的心思，腳步邁得又快又急，褲腳掃過路邊的塵土，揚起細小的灰霧，卻誰也顧不上拍打，每個人的心頭都燃著同一個念頭，那便是儘快回到租住的小院，與等候的家人匯合，收拾妥當後，連夜逃離這戰火紛擾的汝南，奔赴江南那片傳說中安穩無虞的土地。
陳大湖走在中間，身上那件破舊的軍服沾滿了塵土與汗漬，邊角甚至還扯破了一道口子，露出底下青紫交錯的傷痕，那是在軍營裡站崗巡邏、被老兵刁難時留下的印記。
他眉眼間的疲憊藏不住，眼底佈滿了紅血絲，一路上頻頻轉頭望向身邊的田二牛和石頭，確認兩人安然無恙，嘴角才會掠過一絲極淡的安心。
田二牛走得最急，腳步匆匆，甚至有些踉蹌，好幾次差點撞到路邊的牆角。
他腦子裡全是母親田嬸子的身影，想起離開塢堡前阿母紅著眼眶叮囑他注意安全的模樣，想起自己在軍營裡日日擔憂母親無人照料、孩子們受苦，鼻尖便一陣發酸，腳步又加快了幾分。
陳忠走在最前面，左手空蕩蕩的衣袖被風吹得輕輕晃動，他卻毫不在意，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街巷，留意著巡邏的守軍和往來的行人，一邊低聲叮囑眾人：“都警醒些，汝南城內魚龍混雜，守軍巡邏頻繁，咱們儘量走小巷，避開人多眼雜的地方，別惹出不必要的麻煩，耽誤了回小院的時辰。”
於大柱和陳長地走在最後，兩人並肩而行，目光警惕地盯著身後的動靜，手裡悄悄攥著隨身攜帶的消防斧，以防路上遇到流民或是散兵的騷擾。
於大柱低聲對陳忠說道：“待會兒回到小院，你先去檢查一下院門和院牆，看看有沒有異常，順便清點一下咱們提前打包好的物資，別少了什麼，尤其是那些藥品和乾糧，都是路上保命的東西。”
陳忠微微頷首，語氣沉穩：“於阿耶放心，我都記著。等清點完物資，我再去看看咱們準備的那幾輛小拉車，檢查一下車輪和車軸，確保夜裡趕路不會出問題。”
一行人刻意避開了主幹道，專走狹窄的小巷。
汝南的小巷錯綜複雜，牆壁斑駁脫落，角落裡堆滿了枯枝敗葉和廢棄的雜物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與黴味。
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，蜷縮在牆角，眼神麻木地望著遠方，看到陳忠等人走過，也只是微微抬了抬頭，沒有多餘的動作，戰火、災禍之下，人人自危，誰也沒有心思去關注陌生人的行蹤。
一路上，幾人幾乎沒有說話，只有腳步踩在塵土上的“沙沙”聲，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遠處守軍的吆喝聲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，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租住的小院。
此時，院門口早已圍滿了人。陳李氏、田嬸子、李蓮、董梨等人正翹首以盼地望著小巷的方向，臉上滿是焦急與期盼。
田嬸子雙手緊緊攥著衣角，指尖泛白，眼神死死地盯著小巷盡頭，嘴裡時不時低聲唸叨著：“二牛，我的兒，你怎麼還不回來？阿母等得好急……”
董梨抱著田秋天，牽著田夏天，眼眶紅紅的，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。
在汝南的這些日子，她日日守在院門口，盼著田二牛能平安歸來，夜裡常常抱著孩子們偷偷流淚，既擔心田二牛的安危，又害怕自己和孩子們在這亂世中無依無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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