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業元年冬,天津衛已完全變了模樣。
海岸線上矗立著數十座,冒著濃煙的火器工坊,新建的碼頭向海中延伸出數里之遙,到處都是忙碌的工匠和搬運物資的苦力。
在這片喧囂之中,多爾袞身披玄狐大氅,在一眾王爺貝子的簇擁下緩步巡視。
洪承疇引著眾人走向一座特別宏大的工坊,只見裡面排列著數十座熔爐,赤膊的工匠們正在鑄造火炮。
隨後他指著其中一門,剛剛鑄成的銅炮說道:攝政王請看,這是按照荷蘭工匠,設計新建的火炮作坊,如今每月可鑄造紅衣大炮六門,射程可達三里之遠。
聞言,多爾袞快步上前,伸手撫摸著還帶著餘溫的炮身,眼中露出滿意之色:確實精良,比咱們從明軍手裡繳獲的那些強多了,洪先生,這炮可曾試射過?
回攝政王,昨日剛試射過一門,炮彈準確命中三里外的標靶,威力相當驚人。洪承疇躬身回答。
這時,一個苦力正低頭搬運著木箱經過,他刻意放慢腳步,在距離巡視隊伍不遠處整理貨物,暗中記下所見所聞。
當眾人離開工坊,沿著新鋪的石板路走向碼頭時,三艘巨大的蓋倫船漸漸映入眼簾。
荷蘭東印度公司代表範德堡快步迎上前來,優雅地脫帽行禮:尊敬的大清攝政王閣下,您看到的這三艘戰艦,每艘都配備三十八門最新式火炮,足以幫助您稱霸整個東海。
多爾袞眯起眼睛,直截了當地問:條件?
範德堡保持著職業性的微笑:每年五千名健壯勞力,另外要在天津設立我們公司的商館,關稅減半。
可以,但你們要再派一批熟練的炮匠過來,而且要懂得製造最新式的火炮。
多爾袞答應的得乾脆利落,不過每年五千人,他們每月殺的逆匪都不止這個數。
成交,不過關於勞力,必須是健壯的男子,那些體弱多病的可種不了甘蔗。範德堡躬身一禮。
多爾袞冷冷道:放心,我大清最不缺的就是勞力。
另一邊,山東登州港,現場一片慘絕人寰之景,無數失去土地的流民被強制押解到港口。
鉛灰色的天空下,時不時便有一隊清兵,粗暴地敲打著民房外的門板,喝罵聲與哭喊聲此起彼伏。
都出來!統統出來!磨蹭什麼?去南洋幹活,總比在這裡餓死強!一個滿臉橫肉的清軍佐領揮舞著皮鞭,將衣衫襤褸的流民,從破敗的茅屋裡驅趕出來。
人群中,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,緊緊攥著母親的手,單薄的衣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:娘,我們要去哪?
婦人將兒子往懷裡摟了摟,聲音顫抖:去...去個好地方。
她望著遠處海面上停泊的幾艘西洋帆船,眼裡滿是絕望之色,本以為熬過了饑荒,瘟疫,戰爭,誰料到還會被人賣掉。
港口邊幾名荷蘭商人,正站在一艘三桅帆船的跳板旁。
一個戴著三角帽的船長,正用戴著皮套的手,捏開一個壯漢的嘴,仔細檢查著對方的牙齒。
這個還算健康,五兩銀子。他用生硬的漢語對通譯說。
人販子立刻賠著笑湊上前:這位大人,您看這身板起碼值八兩啊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