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宅方向,傳來女眷們驚恐的哭喊與尖叫。
他最器重的長子,剛考中秀才不久的年輕人,被兵丁粗暴地從書房裡拖拽出來,一條麻繩套索系在他的脖頸上。
父親!父親!救我!我已進學,是大清朝的秀才功名啊!朝廷怎能如此薄待我等!年輕人徒勞地掙扎著,試圖用這微末功名震懾兵丁。
張明遠嘴唇直哆嗦發不出任何聲音,平日所倚仗的鄉紳體面、所遵循的規矩道理,在赤裸裸的暴力面前,徹底崩塌。
他只能絕望地看著兒子,與其他族中子弟被串連起來,如同牲口般被驅趕出門。
就在這片混亂之中,一個行商打扮的中年人,不動聲色地混在遠處圍觀的人群裡。
他仔細觀察著被抄沒的財物,被押走的讀書人數量,將這些細節一一默記在心。
待夜色降臨,這些見聞將會化作密報,隨著驛馬或河流疾馳南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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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大地,官道之上,一片離亂
通往山海關的官道上,被迫遷徙的隊伍絡繹不絕,宛如一道傷口橫亙在原野上。
士紳們往日體面的綢衫沾滿塵土,讀書人緊抱著僅存的幾卷書籍,匠戶們則死死攥著賴以生存的工具,他們都被繩索系連,由面色冷漠的清兵押解向北行進。
道路兩旁,被焚燬的村莊餘燼未熄,廢棄的學堂門牆傾頹,野草已悄然蔓上石階。
至於那新墳累累的亂葬崗,更是在無聲地訴說這場“東遷”的慘烈。
在保定府通往京師的要道上,一座木石結構的橋樑橫跨河面,數十名綠營兵正在橋上潑灑火油,堆放柴草。
“頭兒,這橋……真要燒了?”一個年輕士兵看著堅實的橋墩,還是有些猶豫,
領隊的把總臉上橫肉一跳,不耐煩地罵道:“廢話!攝政王有令,帶不走的不能資敵,全都毀掉!難道要留給南邊的軍隊追過來?”
他不再多言,劈手奪過火把,扔到了澆透火油的柴堆上。
“轟”的一聲,烈焰驟然騰起,貪婪地吞噬著木製的橋面與欄杆。
火光沖天,濃煙滾滾,這座經歷數十年風雨的橋樑,在烈焰中發出呻吟,最終部分橋面轟然塌落,雖未完全倒塌,但已通行無望。
北京紫禁城內,武英殿裡的氣氛比深秋還要寒冷。
攝政王多爾袞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將一份來自關外的密報,狠狠摔在御案上。
那份密報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想,科爾沁部承諾的三千騎兵,至今不見蹤影。
其部落兵馬反而在頻繁調動,意存觀望,更可恨的是,察哈爾部居然敢公然截留,朝廷徵調的數千頭牛羊,其臺吉甚至放言:“長生天的眷顧,似乎已經轉移了方向。”
這些蒙古盟友在清軍新敗,威望受損之際,已顯露出離心離德的跡象。
正白旗都統阿山低聲道:“王爺,盛京再來急報,請求增派兵力駐防,關外乃我大清龍興祖地,若有閃失……”
多爾袞陰沉著臉,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。
自己何嘗不知北京兵力,已然捉襟見肘?但關外根本之地絕不能有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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