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破曉,奉天門下百官按文東武西列班肅立,朝冠朝服齊整,垂手躬身,無一人稍動。
御門聽政為常朝,不比大朝會繁文縟節,卻也規制森嚴,是處置日常政務的主要場合。
內閣首輔房玄德執笏出列,躬身奏事,言辭沉緩,字字扣著江南士族訴求,懇請陛下暫緩遷都之議、停修長安鐵路,以休養生息固國本。
話音落,南方籍官員紛紛附議,你一言我一語,皆是反對大興土木的論調——遷都長安,江南士族便失了對中樞漕運、商稅的掌控,這本就是動他們的根本。
御門之上,李嗣炎斜倚御座,右手輕抵額角,面無波瀾。
御極二十三年,他早已看慣江南士族的軟磨硬扛,也習慣了這奉天門下,日復一日的朝堂博弈。
通政使陳通達本列文官班中,正垂手肅立,忽有通政司值事小吏,疾步至奉天門殿門,躬身跪地,聲音難掩急切:“大人,西域八百里加急軍報,直送通政司!”
陳通達眸光一沉,當即跨步出列,快步至殿門接過裹著黃綾的軍報匣——邊軍急報專用規制,火漆嚴封。
他持匣轉身,徑直走到丹墀之下,躬身行三叩首禮,聲調沉肅:“陛下,西域八百里加急血書至!疏勒、焉耆、北庭、哈密四省,同日舉叛!”
話音落下,一石激起千層浪,眾多朝臣議論紛紛,誰也沒想到這年景還有叛亂。
只見內侍快步上前,接過軍報匣,用小刀劃開嚴封的火漆,取出裡面的素帛急報,雙手奉到御案前。
李嗣炎只是掃了兩眼,抬手將急報遞迴內侍,冷聲道:“當庭宣讀,一字不落。”
黃錦捧著急報,聲音激越:“臣,北庭四省總督劉司虎、北庭近衛第三師第一旅旅帥李華燁,泣血叩奏陛下:定業二十三年八月末,波斯密使霍山勾結天方教激進掌教,蓄謀半載。
以焉耆省輪臺縣為起點,煽動疏勒、焉耆、北庭、哈密四省同步舉叛。
逆賊裹挾本地信眾數十萬,裹挾邊境武備司二線輔兵中胡、回部眾內應,裡應外合,焚驛站、斷驛道、屠漢村、圍縣城。
短短十日,四省邊境十七座縣鎮陷落,軍民死傷數萬,漢民聚居區盡數被焚。
逆賊分兵牽制,伊犁將軍府已被圍半月,對外聯絡幾近斷絕;絲路全線斷絕,商道盡毀。四省駐軍分守五千裡防線,兵力分散。
燕王李華燁率部四處分兵馳援,顧此失彼,逆賊越聚越多,已成燎原之勢。
臣等死守核心軍鎮首府,然兵力捉襟見肘,懇請陛下速發援軍,定策平叛,以安西域,以慰亡魂!”
最後一字落音,奉天殿瞬間炸開鍋,方才還四平八穩的江南文臣們,一個個變了臉色交頭接耳。
北方武將佇列裡,韓國公賀如龍、兵部尚書李巖等人,俱是眼底滿含怒色。
佇列裡,禮部右侍郎宋弁定了定神,率先出列,躬身對著御座拱手,依舊慣常的調子:“陛下息怒。依臣之見,此等逆賊,不過是烏合之眾,裹挾流民作亂,成不了氣候。
西域有十萬帶甲精銳駐守,只需令涼國公固守核心軍鎮,徐徐分化安撫,不出數月亂局自解,無需大動干戈,勞師遠征,徒耗國庫……”
“放你孃的狗屁!”
話沒說完,鄭國公曹變蛟指著宋老匹夫,厲聲喝斷:“宋大人睜大眼睛看清楚!這是前線送回來的血書!逆賊已屠我漢民十七座村鎮,殺我軍民數萬!上到白髮老人,下到襁褓嬰兒,盡數慘死!
這不是小股騷亂,是叛亂!是造反!你一句安撫分化,能讓那些死在戈壁的軍民活過來?能讓放下屠刀的逆賊,把吞下去的大唐疆土吐出來?”
宋弁臉色瞬間漲得通紅,被懟得啞口無言,訥訥地退到了一旁。
武將佇列裡,晉國公李定國當即踏出一步,單膝跪倒在丹墀之下,聲如洪鐘:“陛下!臣請戰!逆賊犯我疆土,屠我子民,罪不容誅!臣願領先鋒,西征平叛,不斬盡逆賊,不收復疆土,臣誓不還朝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