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耳山峽谷,剛被逼停的蒸汽列車,像一條僵死的鋼鐵巨蟒,橫臥在鋼軌上。
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壁,亂石嶙峋,剛好把列車死死困在中間,前後無援。
前方鐵路被人用火藥炸出深坑,車頭鍋爐還在冒著滾滾白汽,車廂裡乘客的哭喊尖叫,混著山風飄得很遠,而這些哀嚎又很快就被接連響起的火銃,利刃入肉聲壓下。
峽谷兩側的亂石堆後,馬家寨大當家馬義元正扒著岩石,盯著列車末尾的密封隔間,臉色陰沉無比,額頭手心俱是冷汗。
他佔山為王十幾年,靠著熊耳山天險,平日裡只劫過往商隊,從不碰官府車駕,更別說朝廷欽犯專列。
可幾天前,一夥來路不明的神秘人,挨個找上了熊耳山的四家山頭,每家都甩下了足足三千銀元的現錢,許諾事成之後再補兩千。
五千銀元,是他們四家山寨拼盡全力,十年都攢不下的鉅款。
對方的要求只有兩個:第一,按給定的時間、地點截停這趟列車,車尾隔間裡的人,必須全部滅口,一個活口不留。
第二,整趟列車不能留下任何活口,車上所有金銀財物,全歸他們四家瓜分。
對方連列車的班次、車廂配置、途經時間都給得一清二楚,只說車上有幾個得罪了,大人物的江南商人。
利字當頭,四家山頭一拍即合,湊了五百多號精壯悍匪,兩百多匹快馬,提前三天就在這峽谷布好了局。
可直到列車被逼停,他們看清車廂裡的人是官家緹騎,還有穿著官服的刑部差役,馬義元整個人都傻了。
“大當家!完了!咱們捅破天了!”旁邊二當家渾身抖得像篩糠,嗓子幾乎破音。
“那是羅網衛!天子親軍!咱們劫的不是商隊,是朝廷的欽犯專列啊!”
馬義元攥著環首刀的手,腸子都悔青了,這哪裡是唾手可得的肥差,這是把全寨老小的腦袋,往閻王爺的鍘刀底下送!
劫殺朝廷官差、襲擊欽犯專列、屠戮全車乘客,樁樁件件都是抄家滅族的謀逆大罪,一旦被朝廷盯上,別說他這小小的馬家寨,整個熊耳山的山頭都得被官兵平推。
——這錢拿得太燙手了!
這時,其餘三家山頭的當家也聚了過來,一個個臉色都不好,你看我我看你,全然沒有之前的囂張氣焰。
“馬哥,現在怎麼辦?”李家寨的當家急得滿頭是汗,“咱們剛衝車頭的兄弟已經動手了,乘客殺了快一半,現在撤,羅網衛也記了咱們的臉,照樣是死路一條!”
“撤?晚了!”馬義元咬著牙,腮幫子繃得死緊。
“僱主給的是全車滅口,一個活口不留!現在咱們手上沾了血,開弓沒有回頭箭!就算現在跑了,朝廷掘地三尺也能把咱們挖出來!”
他環視幾個當家的臉,眼中閃過狠戾,咬著牙下決心:“事已至此,騎虎難下!沒有回頭路了!”
“大當家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斬草除根!”馬義元抽出長刀往前一引。
“一不做二不休,按僱主說的來!全車人都宰了!先把車尾的硬茬啃下來,再清完剩下的人!
分了錢財,咱們立刻燒了列車、炸了軌道,散夥各奔東西,找個沒人的地方隱姓埋名,朝廷就算想查,也沒處查去!”
幾個當家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狠辣,事到如今除了將人殺光,再無第二條路可選。
“幹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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