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夜,劫來的銀元剛搬進土坯房,整個據點就陷入狂歡。
粗陶牛油燈挑得燈芯老高,滿屋子飄著牛油羶氣與黑煙,牆皮早已燻得一片烏灰。
泥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空酒桶,廉價烈酒混著散落銀元淌出細碎光痕。
戈斯克踩在裝滿銀元的木箱頂上,雙手各攥兩枚銀元互相碰撞,清脆響聲蓋過周遭喧鬧。
“等這批銀幣運去阿姆斯特丹,老子直接盤下運河邊帶花園的大宅!僱十個傭人,頓頓有烤肉、陳年葡萄酒,再也不用困在這蠻荒海角啃幹麥餅、日日提防土著偷牛羊!”
荷蘭稅務官楊森快步擠到他身側,眼底滿是熱切貪慕,伸手掂了掂箱中沉甸甸的銀幣,笑著搭話。
“長官說得沒錯,我早受夠殖民地這份苦差!每日對著枯燥賬冊,俸祿少得可憐,還要應付東印度公司層層盤查。
有了這批銀幣,我大可辭去稅務官差事,回荷蘭小城置一間商鋪,做香料貿易,安穩度日。”
戈斯克大笑一聲,伸手重重拍在楊森肩頭。
“算你識相!咱們眾人一條心,對外統一說辭,就說航行途中遭遇狂暴風暴,唐人貨船徹底沉沒,無人生還。茫茫大洋死無對證,東印度公司再怎麼核查,也抓不到半點把柄。”
旁邊一名老兵抱著酒桶湊過來,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,抹了把嘴角酒漬,滿眼憧憬。
“我只求攢夠這比錢回鄉,買一片農場養上成群牛羊,不用再漂洋過海、刀口舔血。”
另一個年輕士兵蹲在地上,飛快往布兜裡塞銀幣,小聲喃喃:“我要靠它們去城裡置一身體面呢料衣裳,再尋個好看姑娘成家,再也不用擠這漏風土坯房。”
屋裡所有人輪番開口,人人都在描摹回鄉後的快活日子,待到後半夜所有人盡數醉倒,橫七豎八癱在泥地上。
.........
次日天剛剛泛白,土堆高處臨時搭建的瞭望架上,銅警鐘驟然瘋狂作響,鐺鐺刺耳聲響撕裂清晨薄霧,震得人耳膜發疼。
戈斯克窩在草堆裡宿醉未醒,頭痛欲裂,迷迷糊糊罵出聲:“哪個兔崽子大清早亂敲鐘,活膩歪了?”
話音未落,釘著厚木板的房門猛地被撞開,楊森臉色慘白地衝進來,踉蹌著撲到戈斯克身邊,聲音發抖:“醒醒!快醒醒!唐人來了!上帝!海面上全是他們的船,密密麻麻遮天蔽日!”
“啊?什麼船……”戈斯克眼皮都睜不開,含糊翻了個身,醉話不停,“船……等老子有了這批銀幣,也買大船組建船隊跑遠洋貿易……”
“狗屎!”楊森急得原地跳腳,轉頭衝門外站崗士兵嘶吼,“快拿去找一盆水來!”
一桶刺骨冰冷的海水當頭澆下,戈斯克渾身猛地一激靈,瞬間挺直身子,酒意消散大半。
他抬手抹掉臉上海水,雙目圓睜,怒聲呵斥:“該死的!你最好有足夠緊要的理由,就算你是開普敦的稅務官,我也有辦法把你發配農場上服苦役——”
話沒說完,揚森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將人拖到土坯牆的豁口處,把單筒望遠鏡狠狠塞進他手裡:“自己看!看看你昨天闖了多大的禍!”
戈斯克手抖著舉起望遠鏡,望向海面,整個人瞬間僵住。
晨霧漸漸散去,四十八艘戰艦一字橫列,猶如一面白色巨檣橫亙在整個海灣之外,。
所有戰艦都側過船身,一層層炮窗盡數開啟,黑洞洞的炮口對準岸邊那圈破矮牆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粗粗掃過去,光三層炮甲板的二級戰列艦就有六艘,別說他這一百多守軍,五門架在土堆上的破炮,就算是巴達維亞的荷蘭主力艦隊來了,也未必討得到好。
望遠鏡“哐當”掉在泥地裡,戈斯克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爛泥裡,嘴裡反反覆覆唸叨: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怎麼會這麼快?怎麼會這麼巧?他們不是在印度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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