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底開始,詹姆斯敦的人心便亂了。
唐人南下的訊息,跟著北邊逃難的商人一路傳過來,先是說馬薩諸塞降了,總督萊弗裡特成了唐人的附庸,接著又說唐軍已經出了馬薩諸塞地界。
正沿著海岸往南打,沿途的鎮子望風而降,連康涅狄格的殖民點都閉城自守,沒人敢攖其鋒。
訊息越傳得有鼻子有眼,城裡的商鋪關了三成,碼頭上的商船一天比一天少,有些家底薄的小種植園主,已經開始往內陸轉移家產。
街上到處是拎著包裹的行人,酒館裡天天吵,有人說唐人是吃人的蠻子,破了城就要屠城,有人說唐人跟荷蘭人一樣,只要交稅就不找麻煩。
還有人罵伯克利沒用,早不整軍備戰,現在火燒眉毛了才知道急。
此時,總督府裡的議事會也開了三天,威廉·伯克利面色陰沉坐在主位上,聽著底下議員們吵來吵去。
他今年六十三歲,在弗吉尼亞當了快三十年總督,什麼風浪都經過,印第安人的突襲、荷蘭海盜的劫掠、西班牙人的威脅、一六二二年那場差點掀翻殖民地的大屠殺。
還有幾年前剛壓下去的小規模叛亂,他都一一扛了過來,可這一次他心裡頭沒了底。
唐人不是來搶一票就走的,他們設官、收稅、遷民,是真要吞下整個東岸。
這半個月,他沒睡過幾個安穩覺,民兵已經從各郡縣召集了三千二百多人,大多是種菸草的佃戶和小農場主,手裡有燧發槍,也跟印第安人打過仗。
可真要跟唐人的正規軍硬碰硬,伯克利心裡沒數,詹姆斯敦的木牆外面,最近已經加了一層土堤,也挖了一道壕溝,十四門炮全部架在上面。
可跟三層甲板的戰列艦比起來,這些炮跟玩具沒什麼區別,雖說他已經給卡羅萊納、馬里蘭、紐約都發了求救信。
但那些殖民地的總督,都是各掃門前雪的主,指望他們來救還不如上帝顯靈。
——砰!
底下的議員還在吵,主戰的納撒尼爾·培根拍著桌子站起來,臉漲得通紅:還議什麼議!唐人都快打到家門口了,再徵召五千民兵,拉到邊境去跟他們幹!總不能等著人家打上門來,我們像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城裡!
說得輕巧!老議員菲利普·勒德韋爾,立刻頂了回去,他是伯克利的老部下性格穩重。
五千民兵?你拿什麼養?糧食從哪來?唐人的火炮你見過嗎?人家二級鉅艦,一炮就能把木牆轟塌,你拿人命去填?
那你說怎麼辦?培根梗著脖子道,像萊弗裡特那樣投降?給唐人當狗?我還丟不起這個人!
我沒說投降!勒德韋爾也站了起來,我的意思是先派人去談,看看他們到底要什麼,只要能保住我們的財產、保住議會的權力,稱臣納貢也不是不行,真打起來打輸了,什麼都沒了!
軟骨頭!培根啐了一口。
你說誰軟骨頭?勒德韋爾也火了。
這時還有人坐在位子上插話,建議不如棄城往內陸撤,跟唐人打游擊,弗吉尼亞這麼大林子這麼密,唐人人生地不熟,耗也能耗死他們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,一個穿著軍服的傳令兵,掀開門簾衝進來,臉上全是硝煙沾惹黑灰,跑得滿頭大汗。
總督大人!灣口急報!
伯克利皺了皺眉,抬了抬下巴:慢慢說,怎麼回事?
傳令兵喘了好半天才順過氣,啞嗓道:亨利角……亨利角炮臺丟了!唐人艦隊來了二十多艘大船,炮比我們多十倍,打了不到一天外牆就塌了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