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日,北疆,馬薩諸塞歸化聚居地。
冬日午後,日頭偏西,天光慘淡。
碎雪被狂風捲得漫天飛舞,打在街巷的凍土上簌簌作響。
波士頓近郊的歸化聚落雖已是中原街巷規制,可隆冬時節滿目荒蕪冷寂,少了市井煙火,多了幾分肅殺冷清。
街角避風處,幾名河狸部的老人擠在一起取暖,歸附唐藩數年,部落裡的年輕人早已換上漢式衣裝,學習漢文、遵從漢禮,早早褪去山林的野性。
唯獨這群年過五旬的老族人,始終固守舊日的生活習氣,不願徹底變通。
他們身上披著粗鞣獸皮舊袍,頭髮鬆散披垂,嘴裡斷斷續續,說著外人難懂的部族土語,蹲坐閒談姿態散漫,全然不顧滿城通行的禮法規制。
巷道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,落地沉穩,自帶久居上位的壓迫感。
巷內幾名老人話音驟然停頓,身體齊齊一僵,連忙站直身子把頭埋低。
只見李福祿緩步走來,一身玄色漢制勁裝,髮髻端正利落,腰間環刀緊貼身側,早已褪去山林蠻酋的粗野氣息,儼然一副唐軍武將的模樣。
他目光掃過幾人身上,周身不協調的裝束,眼底掠過一絲不耐。
“歸唐數年,耕種官府劃撥的田地,安居官府修建的屋舍,旁人都已棄蠻從漢,唯獨你們守著這身舊皮,滿口蠻音不肯更改。”
李福祿開口,語氣冷硬平實,字字壓人心頭,“究竟是習慣難以改正,還是心底本就不願順從新規?”
為首的老者神色侷促,手足無措,只能硬著頭皮辯解。
“統領,我們一輩子都在山林生活,習性早已刻入骨子裡,年歲大了實在難以更改,我們心中從無半分異心,只求安穩度過餘生。”
“有無異心,從來不由自我辯解,旁人自有評判。”
李福祿淡漠望著幾人,沒有分毫情面可講。
“如今全境推行改制,秦王新令已然傳發全境,各地盡數嚴查衣冠禮制,無論是中原屯民,還是歸附異族,都要遵守規矩。”
“全境之人皆在變通,唯有你們固守舊俗不肯轉變。外人不會體諒你們年事已高、習性長久,只會憑藉一身裝束,認定部族心懷兩端,不肯真心歸化。”
“從前河狸部困居山林,沒有安穩居所,年年與白人殖民者廝殺爭鬥,死傷無數,部族長久朝不保夕。
如今大唐王師登陸之後,才賜予我們田地聚落,讓族人脫離無休止的廝殺與屠戮。”
“如今年輕一輩藉著新朝的規制改換面貌,讀書從軍,得以堂堂正正立足於世,你們幾位老人死守舊習,看似念及過往,實則拖累整個部族。”
“今日縱容一身舊衣、一口土語,來日州府追責嚴查,整個河狸部都會受到猜忌牽連。”
幾名老人垂首佇立,面色漲紅,心中又愧又懼,說不出半句辯解之語。
李福祿不願再多耗費口舌,他清楚族人的心思,老一輩固執念舊,並非不懂道理,只是捨不得僅剩的舊日體面。
可他沒有縱容的餘地,也不能放任族人散漫懈怠。
他一家老小,妻兒眷屬全部取用漢名、恪守漢禮、安居漢城,生活與心性早已脫蠻入華。
歸唐後他明白了一個道理:歸化之人,唯有徹底割裂過往,順從新朝,才能長久存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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