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怡安聞言,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翰林院被學子圍了,說是朝廷新提拔的官員,都是靠賄賂上來的。寒門學子們群情激憤,要求徹查。吏部幾位大人的名字都被點了出來,尤其是趙侍郎和錢主事。”
陳怡安手中的硃筆頓住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,將筆擱下,靠在椅背上。
“名單呢?”他問。
小李子將一份抄錄的名單遞上來。
陳怡安接過來,一行一行地看下去,面色越來越沉。
此類事情,他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。他剛接手朝政,根基未穩,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,需要時間一點一點地梳理,需要時機一個一個地拔除。沒想到有人提前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。
陳怡安將名單放下,心情煩悶地問:“查到源頭了嗎?是誰散出去的?”
小李子猶豫了一下:“散訊息的人很謹慎,轉了好幾道手,找不到源頭。不過幸好,涉及的官員面還不廣。”
“傳我的話,明日早朝,徹查此事。涉事官員,一律停職待勘。趙侍郎、錢主事,先行收押。”
小李子應了聲,轉身要走,陳怡安又叫住了他。
“還有,那件事情辦得怎麼樣了?”
小李子腳步一頓,回過頭來,對上陳怡安的目光:“殿下放心,不出二日,便可見結果。”
陳怡安點了點頭:“出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小李子低下頭,退了出去。
翌日午後,藥鋪內像往常一樣安靜而忙碌。
小云子正在後院忙著自己的事情,前堂忽然傳來一陣喧譁。
前堂裡已經圍了一圈人。
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胖子正拍著櫃檯,臉紅脖子對萬福嚷嚷:“你們這藥鋪開的是什麼東西!我兒子吃了你們的藥,上吐下瀉了一整夜!假藥!你們賣的是假藥!”
萬福站在櫃檯後面,面色沉穩:“這位客官,您的藥方和抓的藥都在這裡,我們核對過了,分毫不差。”
胖子一掌拍在櫃檯上,將上面的藥罐震得哐當作響,“我兒子就是吃了你們的藥才出事的!你們要不賠錢,要不我就去官府告你們!”
聽到動靜後,小云子也從後堂過來,站在人群后面,目光在那胖子身上掃了一圈——綢衫的料子不錯,可穿得鬆鬆垮垮的,不合身;說話的時候眼神飄忽,不敢與人對視;嗓門大得離譜,卻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,像背臺詞似的。
正在這時,門口又衝進來一個人。這回是個精瘦的漢子,一進門便直奔貨架,抓起一個藥罐子就往地上砸。
“賣假藥的狗東西!害人不淺!”
瓷罐碎裂的聲音在鋪子裡炸開,裡面的藥材灑了一地。萬福臉色一變,上前去攔,卻被那漢子一把推了個跟頭。
周圍的夥計們趕緊圍上來,可那漢子力氣大得驚人,三下五除二又掀翻了兩排貨架,藥罐子嘩啦啦地碎了一地,藥粉藥渣飛得到處都是,滿屋子都是刺鼻的藥味。
門口看熱鬧的人卻越聚越多,這架勢明顯是來碰瓷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