份名單投下去的效果，比小云子預想的還要炸裂。
不過短短三日，汲安城便炸了鍋。
茶樓酒肆裡議論的都是同一件事——十一名官員涉嫌賣官鬻爵，證據確鑿，名單上的銀子數目精確到兩，時間精確到日，連中間經手人的名字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這一次，連翰林院的學士們都不敢再裝聾作啞了。
彈劾的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宮裡，御史臺的御史們輪番上殿，聲淚俱下地要求嚴查。街頭巷尾的百姓雖然不懂朝政，但“賣官”二字誰都聽得明白——那可是挖朝廷根基的事。
陳怡安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攤著那份名單，已經看了整整半個時辰。
十一人。
吏部總共才幾個要緊的官缺？就佔了六人，有侍郎、有郎中、有主事，幾乎把吏部架空了大半。若是全部拿下，吏部的日常工作就得停擺；若是不拿，那些寒門學子能答應嗎？那些等在翰林院門口、眼睛都熬紅了的進士們，能答應嗎？
他揉了揉眉心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“殿下，”小李子小心翼翼地端上一盞茶，“您歇一歇吧，這都連著看了兩個時辰了。”
陳怡安沒有接茶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閉了閉眼。
“去把吏部的官員名冊拿來。”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，“再擬一份名單——從今年新科進士裡，挑幾個排名靠前、家世清白的，準備補缺。”
小李子一怔：“殿下，那些新科進士沒有經驗，貿然放進去怕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怡安睜開眼睛，目光落在案頭的燭臺上，語氣裡透著一股無奈，“可不用他們，用誰？”
新提拔的官員很快就位了，可問題也跟著來了。
那些寒門子弟，文章寫得好，道理講得通，可真到了衙門裡，連公文格式都搞不清楚。戶部的度支司，新來的主事把賬目算錯了三回，逼得侍郎親自上手改；禮部的祠祭司，新來的郎中連祭典的禮儀流程都背不全，差點鬧出笑話；吏部就更不用說了，考功司的考評積了一堆，沒人能理出頭緒。
陳怡安不得不每日花大量時間親自審閱各部的奏報，一條一條地改，一件一件地批。他本就睡眠不好，如今連吃飯的時間都被擠佔了——午膳常常是端上來又原樣端下去，小李子勸了又勸，他只是擺擺手，頭都不抬。
“殿下，該用膳了。”
“放著吧。”
“殿下，這都涼了……”
“我說放著！”
書房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硃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。
一連幾日，墨傾傾午後去太子殿，都撲了個空。
第一次，小李子說殿下在吏部議事，不知什麼時候回來。第二次，說殿下去戶部了。第三次，她乾脆連小李子都沒見到，只看到一個守門的小太監，支支吾吾地說殿下在忙。
墨傾傾站在太子殿門口，看著緊閉的門扉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她倒不是多想去給陳怡安按頭——只是答應他了，不來心裡不踏實。
她正轉身要走，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七公主！”小李子氣喘吁吁地追上來，“殿下說，您若是有空，想去藥鋪看看就去吧。只是殿下不放心您一個人出宮，特意允許讓陳世子陪您去。”
墨傾傾聽後微微一怔：“讓陳世子陪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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