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,南梁東宮,亦是暗流湧動。
陳怡安攤開北臨密探送來的書信,裡面將近日局勢寫得一清二楚:西祁使臣屢次發難,逼迫北臨交出七公主,兌現婚約,步步緊逼。
他將信紙合上,輕輕揉了揉眉心。
姑母陳皇后定然會心生怨懟。他回絕了退婚的請求,等於將北臨架在火上烤,可他並不後悔。如今北臨自顧不暇,萬萬不敢與南梁撕破臉面。
姑母的訴求,站的是北臨;而他,要守的是南梁。兩國相交,從來沒有親情可言。
他打算明日上朝,奏請撥付一筆銀錢送往北臨,用以安撫對方,穩住局面。
陳怡安起身走到窗前,望著沉沉夜幕。
他絕不會放手,攥住墨傾傾,他才有底氣應對所有變局。
北臨鳳儀宮,氣氛沉悶壓抑。
陳皇后一連三日寢食難安,面色憔悴,精氣神消散大半。
墨承赫前來問安,見母后這般模樣,心中一陣酸澀。
“母后,多少用些膳食吧。”他坐在桌邊,滿是疲憊。
陳皇后一聲長嘆:“南梁不肯退回婚書,西祁日日逼迫,朝臣不明內情,還在不斷催促……”話到此處,她攥緊絹帕,聲音微微發顫。
西祁使臣每日入宮,只有一句話:七公主何時歸境?若是北臨執意毀約,西祁必定興兵來犯。朝臣接連上奏,催促儘早定下,不給西祁南下的藉口。
更棘手的是,他根本見不到質子。
他父皇病前曾下過一道死令——任何人不得見質子,質子也不得出門半步,名義上是“軟禁”,實則是不想讓質子逃走的訊息暴露。
如今雖然父皇已糊塗,但旨意卻依舊懸在那裡,墨承赫作為太子,不能公然抗旨。若強行去見,傳出去便是違逆父命,朝臣們會怎麼議論?
他只能另想辦法。
墨承赫起身,在殿中來回踱步,腦中飛速盤算。所有矛盾的癥結,全都落在遠在南梁的墨傾傾身上,可陳怡安不肯放人,又能如何?
“母后,”他停下腳步,神色沉穩,“傾傾那邊,當真沒有轉圜的餘地?”
“南梁不肯鬆口,傾傾短時間內,回不來。”
墨承赫沉默片刻,緩緩開口:“那就拖。”
“拖?”
“我們不能見質子,不能和南梁決裂,拖延,是眼下唯一的法子。”墨承赫目光沉靜,“先回復西祁,北臨定會遵守質子與七公主的婚約,先穩住對方,堵住出兵的由頭。”
西祁爭的本就是臉面,只要不曾明著毀約,對方便沒有興兵的理由。
陳皇后望著自己的兒子,忽然發覺他已然成熟了許多。她輕聲問道:“能拖到什麼時候?”
墨承赫沒有作答。
前路渺茫,可除了拖延,他別無選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