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極端的恐懼···凝聚人心···”
女帝那雙緋紅的眸子微微出神,嘴裡輕聲呢喃著,很顯然沒有多少猶豫,已然是在思考可行性了。
她願意冒著可能會出現民亂導致鳳翔城破的風險,將那些沒來得及撤去鳳翔後方的百姓收入城中,但這並不代表她是什麼仁善之輩。
“仁善”這兩個字,早在她成為岐王之後,就逐漸地不知丟到何處去了。
早在十幾年前她就明白了,這亂世之中的百姓,有時候你太把他們當做人看,其實並不是件什麼好事,很多時候只需要保證他們活著才是最好的。
畢竟,“好日子”那是盛世才能給他們的東西,亂世中的草芥活著就好,盼上太好的東西,容易出事情。
只不過女帝一番沉思之後,英氣勃發的眉眼微微皺起:“這麼做······如果人心崩潰,棄城而逃怎麼辦?”
“你這就是吃了不夠懂流民心理的虧!”
韓澈朝著女帝眨了眨眼,笑著解釋道:“想讓城內流民心理崩潰到棄城而逃,那得要梁軍給上足夠大的壓力才行,否則只要有口吃的,那些百姓的僥倖心理會幫他們擋住棄城而逃的想法的,反正你又不需要他們上城牆幫你抗擊梁軍,崩潰不了的。”
女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身為岐王、身為幻音坊的首領,她所要考慮的東西實在太多了,關於流民的心理這方面,除卻盼口吃的、盼個住的地方這些之外,所瞭解的並不多,實際上也並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。
只是想到韓澈雙眼微微眯起,一副指點江山的口吻,不由狐疑地問道:“你怎麼這麼懂流民?”
“我當過流民,肯定清楚啊!”
韓澈嘴角咧開,像是十分值得炫耀一般,頗為自豪地反手指了指自己。
他其實沒當過,只不過當初不良人護送原身逃離梁國失利之後,原身被韓家老僕帶著混進了流民隊伍,當過一段時間的流民,後面韓家老僕為護住一口吃的給人打死了,原身方才被玄冥教的人撿走了。
他繼承了原身絕大部分的記憶,也算是當過流民了。
除此之外,他早些年在玄冥教單獨執行刺殺任務的時候,也經常會混進流民的隊伍裡。
不過這基本上是偽裝,最為感同身受的,還是原身那段淪為流民的記憶。
只有真餓過肚子的人,才知道餓死是件多麼恐怖的事情,所以饑荒年頭才會有那麼多易子而食的人。
“······”
女帝心中猛的一緊,忽覺得韓澈嘴角咧開的笑容有些刺眼,嘴唇緊緊抿起,不知該如何開口去接這一句話。
腦海中不由浮現那個就在這岐王府,曾被她嚇得心疾發作的小男孩。
那個穿著一身月白的小袍子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垂著眼,看著自己的腳尖的小小身影。
還有那一雙,像一潭被月光照著的深水,清澈,卻見不到底的眼眸。
當這一抹身影與她所見過的流民之中,瘦骨嶙峋,肚子卻撐得大大的小孩重合,最後眼中景象一晃,又回到現在的韓澈身上。
看著那一抹不以為然,反而頗為自豪的笑容,女帝心中頓時難受得厲害。
不由想著,自己是不是不該給韓澈那麼壞的臉色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