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汐!”周曉芸坐在後座上,朝她揮揮手,“這是我媽媽。明天見!”
祝聽汐趕緊仰起小臉,笑得眼睛彎彎,朝著周曉芸的媽媽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:“阿姨好!明天見,曉芸!”
周曉芸的媽媽對她溫和地笑了笑,點點頭,便蹬上車走了。
腳踏車駛出一段,周曉芸摟著媽媽的腰,小臉貼在媽媽的後背上。風把媽媽捲髮的香味送到她鼻尖。
“剛才那小姑娘,是你同學?”媽媽的聲音從前頭傳來。
“嗯,我同桌,叫祝聽汐。”
“她家大人是做什麼的?住哪兒啊?我認識不?”
“我不知道她爸媽做什麼,”周曉芸老實說,“她沒說。”
媽媽頓了片刻,才說:“看著倒是個懂禮數的孩子。”
“她可好了!”周曉芸來了精神,“老師批評她,她也不哭。班上調皮蛋扯她辮子,她都沒生氣告狀。”
“喲,為啥挨批評呀?”
“她老遲到,早上總跑得臉紅紅的。”
媽媽聽了,輕輕“哦”了一聲,車輪碾過石子路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那許是家離得遠吧。”
她沒再往下說。只是心裡估摸著,那孩子身上的衣服半新不舊,腳上的布鞋也擠腳了,怕是個家裡不容易的。
祝聽汐沒直接回家。她繞了點遠路,專往國營工廠後牆根的垃圾堆溜達。
看見踩癟的牙膏皮、廢鐵絲,就趕緊撿起來,塞進自己那件舊外套裡面縫的大口袋裡。
實在拿不了,就用撿來的舊報紙或破布條包成一團,小心地夾在腋下。
她想去陸知凡幹活的工地看看,又怕在路上撞見爸爸。
爸爸要是知道她放學不回家在外頭瞎晃,肯定要拉下臉罵人的。
等她磨磨蹭蹭走到家那條巷子口,天邊已經泛起了鴨蛋青。
家裡的煤球爐已經生起來了,擺在狹窄的過道里,爐子上架著黑乎乎的鐵鍋,媽媽正就著昏黃的燈光炒菜,鍋裡刺啦作響。
祝聽汐趕緊把撿來的寶貝藏好,跑到公用的水龍頭下把手洗乾淨。
她蹭到過道里,對媽媽說:“媽,我幫你扇爐子。”
“去去去,邊兒上去,”媽媽頭也不回,用鍋鏟把她往旁邊輕輕趕了趕,“油星子蹦出來燙著你。手洗乾淨了就行,站遠點等著吃。”
媽媽回頭瞥見她那雙總算乾乾淨淨的小手,臉上那層常年累月的煩躁彷彿被熱氣燻化了些,露出點稀罕的柔光:“我們小汐啊,越來越有城裡姑娘的樣兒了。”
她用圍裙擦擦手,朝屋裡努努嘴,“去桌上瞧瞧,媽今兒給你買了啥。”
祝聽汐跑進屋。破舊的八仙桌上,躺著一方嶄新的、白底帶小紅格子的手絹,疊得方方正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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