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聽汐也愣住了。
幾秒鐘後,她眨了眨眼,那股與生俱來的樂天勁兒,像小火苗一樣,“噗”地又竄了起來。
“真的?”她轉向爸爸,眼睛又有了光,“爸,是真的嗎?會唱歌的表?”
“啊……啊,是,聽說有。”祝父連忙點頭。
“那爸你要好好幹!”祝聽汐一下子又坐直了,小臉重新變得生動,“要掙大錢!然後給我買那個表!我要按給王小軍聽,羨慕死他!”
她揮舞著筷子,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塊神奇的表。
“還有,媽,”她又轉向媽媽,“爸不在家,我幫你做飯,我還會掃地,哥也能幫忙。”
她看向陸知凡,陸知凡極輕地點了下頭。
祝母看著女兒故意揚起的、充滿幹勁的笑臉,鼻尖猛地一酸。
她別過臉,快速抹了下眼角,再轉回來時,也努力笑了笑:“好,好。咱們娘仨,把家守好。”
“就是!”祝聽汐用力點頭,夾起一大筷子炒雞蛋,放進爸爸碗裡,“爸,你多吃點,才有力氣幹活。到了那邊,要給我們寫信。”
她又夾了一塊肉給媽媽,一塊給陸知凡,最後給自己也塞了滿滿一嘴,鼓著腮幫子,含糊卻響亮地說:“咱們都吃,吃了才有力氣,等我下次比賽再拿獎,爸你就該回來了。”
那晚的飯,後來到底是怎麼吃完的,祝聽汐有點記不清了。她只記得自己說了很多話,把小小的屋子塞得滿滿當當。
爸爸笑了,媽媽也笑了,連哥哥的嘴角,好像也一直沒再抿得那麼緊。
秋深了,又落了雪。年關將近的時候,祝父匯了一筆錢回來。
數目不小,壓在手裡沉甸甸的。家裡的日子眼見著寬裕起來。
祝母去扯了布和棉花,給兩個孩子都做了厚實的新棉襖。陸知凡那件,裡子用的是祝聽汐舊衣拆下的碎花布,針腳縫得格外密。
飯桌上,臘肉的香氣開始飄散。豬油炒的青菜亮汪汪的。祝聽汐帶去學校的飯盒裡,有時是蔥花炒飯,有時還能看見幾絲油潤的榨菜肉末。
祝母的脾氣軟和了許多。眉間那道常年的“川”字淡了,訓斥聲也少了。
她不再緊緊盯著女兒和陸知凡的親近,有時看見小丫頭偷偷塞糖給哥哥,也只當沒瞧見。
陸知凡依舊沉默早出,但新襖子擋風,肚子裡有了油水,走路彷彿也穩了些。
夜裡在樓梯下看書,那盞煤油燈的光,似乎也比從前暖了一點。
雪靜靜落著,覆蓋了小巷的塵土和碎石。
這個年,好像有了點盼頭。
臘月二十三,祭灶剛過,年味正濃。
祝聽汐天天扒著門框數日子。
這天傍晚,巷口傳來一陣汽油發動機的突突聲,還有輪胎壓過凍土的悶響。
一輛沾滿泥濘,但在這個灰撲撲的巷子裡依舊顯得扎眼的舊吉普車,停在了不遠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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