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母小心地把兩張畫重新用手帕包好,放進懷裡,貼在心口的位置。
開春,殘雪未消。
祝母把家裡最好的臘肉用油紙仔細包好,又裝了一小壇自己醃的泡菜,連同兩件新做的厚實單衣,託王叔給祝父捎去。
這一捎,就是兩年。
祝父總託人說“下個年就回”,可真到了年關,又心疼來回的路費,又總添上一句:“等再多攢點。”
寄回來的錢倒是越來越厚實。讓幾人別省著,該吃吃,該穿穿,尤其兩個孩子,別讓人瞧低了。
家裡的日子眼見著舒展開。
飯桌上油水足了,祝聽汐和陸知凡都躥了個頭。
祝母臉上愁苦的褶子被平和撫平不少,罵聲少了,偶爾還能聽見她哼兩句不成調的老歌。
許是這日漸寬鬆的空氣,陸知凡對祝聽汐,也不像從前那樣刻意避著了。
這天放學鈴一響,祝聽汐和周曉芸說了聲“明天見”,抓起書包就往外衝。
“小汐!等等!”周曉芸從後面追上來,手裡捏著一支筆。
那是一支銀光閃閃的活動鉛筆,筆桿上還有細細的條紋
“我表哥從外地帶回來的,好看吧?給你一支。”
“不用啦,我有筆。”
“拿著嘛,他買了一整盒呢。”周曉芸把筆塞進她手裡,順勢挽住她胳膊,小聲問,“你最近怎麼天天跑這麼快?像後頭有狗攆似的。”
祝聽汐踮腳,看見那個討厭的王小軍已經跑出校門老遠,才壓低聲音說:“上回不是說有柺子在校門口晃嘛,我哥他不放心,現在天天來接我放學。”
“你哥?”周曉芸眼睛睜大了,“怎麼沒聽你說過?他也像我表哥那樣,在外地做工嗎?”
祝聽汐腳步慢了下來,想了想,大概說了家裡情況。
周曉芸聽完,恍然大悟:“哦,原來上次王小軍在教室裡嚷嚷,說你跟著一個‘跛腳的大哥哥’回家,說的就是他呀!”
話一齣口,她立刻捂住了嘴,小心地看著祝聽汐,“小汐,我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祝聽汐搖搖頭,臉上沒什麼不高興:“沒事,你說話比王小軍好聽多了。還好王小軍只敢在我面前瞎咧咧,沒跑到我哥跟前去說。”
可話雖如此,那天之後,祝聽汐還是在校門口拉住陸知凡,小聲說:“哥,以後你到前面那個小賣部等我行不?離學校遠點,免得……免得有些同學亂看。”
陸知凡當時什麼也沒說,只是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靜得讓她心慌。
他點了點頭,轉身就走了。
接下來好幾天,他果然都在更遠的小賣部屋簷下等,沉默地接過她的書包,沉默地走回家。
路上,任憑祝聽汐怎麼嘰嘰喳喳找話說,他都抿著唇,再不開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