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知凡喉結動了動，不知道怎麼接話。
他不明白，為什麼她總能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、那麼好。
他胡亂點了下頭，移開視線，不想繼續這個話題。
夜裡，陸知凡躺在樓梯下的鋪板上，盯著頭頂黑黢黢的木板，毫無睡意。
閣樓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，像是翻來覆去。
他心猛地一沉，立刻翻身坐起，幾步爬上陡峭的樓梯。
藉著燈光，看見小姑娘蜷成一團，小臉蒼白，額髮被冷汗浸溼。
“祝聽汐，你怎麼了？
小姑娘看見是他，終於是忍不住哭了出來：“哥，我肚子疼。”
陸知凡掀開她的被子，二話不說，在她床前彎下腰：“上來，我揹你去衛生院。”
樓梯又陡又窄，他揹著她，小心翼翼地側著身子，一步一步往下挪，生怕腿一軟摔著她。
到了樓下，把她輕輕放在鋪上：“你等等，我去拿錢。”
他掀開牆角一塊鬆動的磚，取出祝母留下的那個用手帕包著的鐵盒，裡面是家用錢。
就著昏暗的煤油燈光，他快速數了數薄薄的幾張毛票和零散硬幣，心裡沒底。
略一遲疑，他又從自己枕頭下的舊襪子裡，掏出自己存的一小卷錢。
他迅速把錢全部塞進口袋，轉身蹲下：“上來，我們走。”
去衛生院的路，夜裡顯得格外長。
“很疼嗎？”他輕聲問，聲音被風吹散。
背上的人沒有回答，只是把臉更深地埋在他頸窩，小小的身體因為疼痛微微發抖。
“很快就到了，”他像是說給她聽，也像是說給自己聽，聲音低而急，“馬上就不疼了，忍一忍，就快到了……”
他加快了腳步，幾乎是半跑起來。
可那條受過傷的左腿，在這種急切下愈發不聽使喚，每一步都拖拽著滯澀的痛楚和無力感。
這一刻，一股強烈的厭棄狠狠攫住了他。
為什麼自己不能是個腿腳利索的正常人？為什麼連揹著她快跑幾步，都這麼吃力？
他咬緊牙關，把背上的人往上託了託，幾乎是用那條好腿在往前蹦跳著挪動，朝著遠處那點微弱的燈光，拼命趕去。
衝進衛生院，值班的女醫生被驚醒。
檢查後，她按了按祝聽汐腹部的幾個位置，一邊問道：“晚上吃了什麼？疼多久了？有沒有嘔吐？”
陸知凡緊張地看著，一一回答：“吃了麵條，疼了大概一個多鐘頭，沒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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