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過得快,眨眼又是一年暑假。
祝父的手傷養好後,到底落下了點毛病,使不上大力氣,提不得重物了。
他託人找了份看倉庫的輕省活,工錢少了一截,但人總算能在家裡安穩下來。
祝聽汐放了假,在家裡也閒不住。
她想幫忙做飯,可那年差點被開水燙著的舊事,讓祝父祝母死活不許她再碰爐子。
她只好拿起掃帚把屋裡屋外掃得乾乾淨淨,把雜物歸置整齊。
做完這些,就約上巷子裡幾個差不多大的孩子,一起在附近撿點廢品,賣個幾分錢,也不敢走遠。
這天,日頭像下了火,烤得地皮發燙。
祝聽汐拎著個灌滿涼白開的軍用水壺,一路小跑,找到了陸知凡幹活的工地。
工地上一片塵土飛揚,攪拌機的轟鳴和老舊吊機的吱呀聲混在一起。
男人們光著膀子,皮膚被曬成古銅色,汗水順著脊樑溝往下淌。
祝聽汐眯著眼找了好一會兒,才看見蹲在一堆磚塊旁的陸知凡。
他正用瓦刀敲打著什麼,側臉和脖子上全是汗,背心溼透了緊貼在身上。
她小心地繞過地上的鋼筋水泥塊,走到他身後,輕輕喊了聲:“哥。”
陸知凡動作一頓,回過頭,看見是她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汗水順著眉骨流進眼裡,他使勁眨了一下:“你來這兒做什麼?”
“給你送水。”祝聽汐把水壺遞過去,蓋子已經擰鬆了。
陸知凡看著那水壺,又看看她被太陽曬得通紅的小臉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再說什麼。他接過水壺,仰頭灌了好幾口,喉結劇烈地滾動。
清涼的水劃過灼熱的喉嚨,帶來一陣短暫的舒暢。
他把水壺還給她,聲音在機器的噪音裡顯得有些啞:“快回去,這裡灰大,曬得很。”
“我不怕曬。”祝聽汐站著沒動,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小手帕,“哥,你擦擦汗。”
陸知凡沒接,只是用髒兮兮的手背胡亂抹了把臉,結果把汗水和灰土抹得更勻了。“聽話,回去。我這兒髒。”
正說著,旁邊一個工友直起腰,衝著這邊咧嘴笑,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:“小凡,這你妹啊?真懂事,還知道給哥送水!”
陸知凡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,側身擋了擋祝聽汐,又催她:“快走,你媽該找你了。”
祝聽汐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後背和那條在重壓下顯得更不靈便的腿,心裡有點發酸。
她沒再堅持,把小手帕悄悄放在旁邊一塊乾淨的磚頭上,小聲說:“哥,那我走了。你少乾點,太熱了。”
說完,她轉身,沿著來路,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飛揚的塵土和刺目的陽光裡。
陸知凡蹲回原地,拿起瓦刀,餘光瞥見磚頭上那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小手帕。
他盯著看了幾秒,最終沒有去拿,只是掄起胳膊,更加用力地敲向下一塊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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