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裡,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
“她長大了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,“也不知道自己織的那條圍巾……她會不會嫌棄。”
說完就掛了。像是說漏了什麼不該說的。
沈界當時拿著聽筒站了一會兒,心想這人怎麼這樣,明明惦記得要命,偏要裝得跟沒事人一樣。
後來他去挑給家裡人帶的禮物,在櫃檯前站了半天,鬼使神差地拿了一條明亮的圍巾。
他也說不清自己是好奇,還是別的什麼。
好奇那個小時候笑起來沒心沒肺的小姑娘,到底長成了什麼樣。能讓陸知凡那樣的人,在電話裡露出那種藏不住的、笨拙的溫柔。
現在他知道了。
面前這個姑娘正眼巴巴地望著他,想問又不敢問,怕陸知凡知道她打聽他的事會生氣。
那副小心翼翼又藏不住關心的樣子,和電話那頭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話的人,如出一轍。
沈界的心像被輕輕撓了一下,他笑了笑,語氣放得更緩了些:“你哥去滬城,還是我給他出的主意呢。”
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還沒來得及開口,沈界又補了一句:“他做得很好,比他自己說的要好得多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圍巾上那朵被他系歪的結,伸手輕輕整了整。
祝聽汐沒躲,只是仰著臉問:“哥哥他怎麼和你聯絡上的?”
沈界收回手,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:“他那人有主意。那年他突然找過來,跟我說想出去闖。我也就給他指了個方向,投了點錢。成不成,全看他自己。”
祝聽汐垂下眼睛,沒說話。
她平時聽新聞,知道外面機會多,風險也多。每次聽到哪裡出了事故、哪裡又有人被騙,她就會想,陸知凡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,有沒有吃飽,有沒有穿暖,有沒有被人欺負。
現在知道有人幫襯他,她心裡鬆快了些。
可又疼了一下。
陸知凡那個人,最怕的就是求人。當年寧願一個人扛著,也不肯開口讓家裡供他念書。
他到底要走到哪一步,才會舍下臉面,去找一個差不多年紀的人開口?
沈界看了她一眼。他從小在那種察言觀色的環境里長大,自然看得出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霧和攥緊的拳頭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傻愣愣站在後面的周曉芸,自己這個表妹,會像這樣心疼他嗎?兄妹之間的感情是像這樣深厚卻彆扭嗎?
周曉芸正舉著吃剩的紅薯皮,四處找垃圾桶,看見沈界回頭,笑嘻嘻地朝他走了兩步,作勢要把紅薯皮塞他手裡。
沈界的眼皮抽了一下,默默把臉轉回來。
後面,張建國的眼睛就沒從沈界身上挪開過。
剛才系圍巾那一下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那動作,那距離,那眼神,他越看越不對勁,扯了扯旁邊周曉芸的袖子,壓低聲音:“你小表哥,跟你差幾歲來著?”
周曉芸捏著紅薯皮,含糊不清地說:“六七歲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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