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楊林在黑夜裡伸展著扭曲的枝幹,在呼嘯的夜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
隊伍最終在林外一片相對開闊的沙地上紮營,動作比平日遲緩了許多。
篝火被幾名略通火行法術的族兵費力地凝聚點燃,橘紅色的火焰在灌注了微薄靈力後,頑強地對抗著夜風,明滅不定地跳躍著。
勉強驅散著周遭小範圍的黑暗與寒意,
沒有人高聲說話,沉重的喘息和偶爾因牽動傷口而發出的抽氣聲被風送得很遠。
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,傷員壓抑的呻吟,以及兵士們沉默地打下帶有簡易加固符文的營樁、餵馬、分發少量食水的窸窣聲響。
空氣中瀰漫著汗臭、血腥、藥膏的苦澀,以及胡楊木燃燒時帶著一絲靈力枯竭後的衰敗氣息。
吳懷瑾沒有進入任何營帳。
他只是坐在篝火旁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,雲袖默默為他墊上了一塊繡著淡雅竹紋的軟毯。
他微微蜷著身子,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披風的一角。
雲香則跪坐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用一柄鑲著細碎靈石的小刀,將一塊蘊含些許靈力的風乾肉脯切成易於入口的小塊。
她動作輕柔,每切一下都抬眼悄悄觀察一下主人的神色,然後將切好的肉脯放在一片帶著淡淡清香的寬大樹葉上,輕輕推到他手邊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拈起一小塊,慢慢咀嚼著,目光落在跳躍的火焰上,似乎有些出神,又像是在透過火焰審視著更深層的東西。
崔猛強撐著傷勢,體內靈力運轉滯澀,每走一步都牽動著胸腹間的劇痛,但他還是堅持在營地裡緩慢地巡視了一圈。
古銅色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痛楚,嘴唇乾裂,目光掃過那些士氣低迷、面帶倦容、許多身上還帶著傷、正默默運轉粗淺功法試圖恢復體力的兵士。
又凝重地望向那輛氣氛壓抑的馬車,他的眉頭鎖成了深深的 “川” 字。
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吳懷瑾面前,抱拳的動作因為牽動傷勢而顯得有些僵硬,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:
“殿下,崗哨都已按五行方位安排妥當,加持了‘鷹眼術’與‘靈覺符’,百里內…… 暫無異常靈力波動回報。”
吳懷瑾微微頷首,目光依舊停留在躍動的篝火上,彷彿那火焰中藏著無盡的奧秘:
“崔將軍有傷在身,靈力損耗過度,早些運轉周天調息吧,莫要留下暗傷。”
他的語氣平淡,聽不出太多關切的溫度,更像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指令。
崔猛嘴唇嚅動了幾下,似乎想再說些什麼關於軍心或者二皇子的話語,但看到吳懷瑾那副沉靜得近乎漠然的神態,終究將所有話嚥了回去。
由一名心腹族兵攙扶著,步履蹣跚地走向為自己安排的、刻畫了簡易聚靈陣法的帳篷。
石柱和幾個傷勢較輕的新兵被安排負責照料重傷員。
他蹲在一名腹部被龍蠍毒液腐蝕、傷口猙獰潰爛的同伴身邊,笨拙卻異常認真地用清水混合著祛毒散,小心翼翼地清洗著傷口。
看著對方因劇痛而扭曲抽搐的面容,聽著那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,石柱年輕的臉龐上肌肉緊繃,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眼神里充滿了無能為力的憤怒與憋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