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，哭聲停了。
她坐在那裡，指尖一遍遍捻過佛珠，一百零八顆，數了一遍又一遍，機械而麻木。
她低頭，指尖摩挲著佛珠上的經文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：
“師父，你讓我別恨。”
頓了頓，那輕緩的語氣裡，淬進了決絕：
“可我做不到。”
“了因，了果。”
她念出這兩個名字，一字一頓，齒間似咬著血，
“我記著。”
第五天，她既不哭，也不念經。
就那麼坐著，從天黑到天亮，再從天亮到天黑，眼底空茫漸漸褪去，換成了沉沉的鈍痛。
懷裡的佛珠被攥得發燙，掌心被硌出了血痕，她渾然不覺。
玉蓮的身影，忽然撞進腦海，她跪在地上，渾身是血，一遍遍說著“對不起”；
她撲過來擋在自己身前，滾燙的血噴在自己臉上，帶著濃重的腥氣；
她最後看自己的眼神，有愧疚，有解脫，還有一絲她彼時不懂的決絕。
“你這傻子……”
她的聲音啞得近乎無聲，指尖微微顫抖，“
我連你做了什麼都不知道，你道什麼歉……”
她把臉埋進膝頭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無力的自嘲：
“我什麼都做不了。連仇人的臉，都記不清。”
“我學了二十多年佛法……有什麼用？”
她抬起頭，目光落在牆角那尊小小的佛像上。
那是她搬進來時發現的，不知是誰供奉的，落滿了灰，卻依舊睜著一雙慈悲的眼，靜靜望著她。
她望著那雙眼睛，看了很久，才輕聲開口，語氣裡沒有怨懟，只有徹底的茫然：
“佛啊……你告訴我，我該怎麼辦？”
佛像無言，唯有燭火跳動，將它的影子投在牆上，顯得格外諷刺。
她忽然扯了扯唇角，那笑比哭還難看：
“你也不會，是不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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