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鐵打造的車隊碾過黑石山峽谷的千年凍土，車輪碾過冰裂的聲響在死寂的巖壁間迴盪了整整一日。
兩側如刀削斧劈的玄黑色巖壁緩緩沉向地平線，猙獰的巖稜被風雪磨得泛著冷光。
凜冽的風裡，悄然滲入一縷若有若無的腥臊氣。
那是獸人特有的、皮毛與汗液在極寒中發酵的羶腥，混雜著高等獸人腺體分泌的甜膩異香，被北風從寒淵城的方向捲來，時斷時續，如附骨之蛆般纏上人的神魂。
戌影跪伏在車轅之上，鼻尖微微翕動，將風中每一縷氣息拆解入鼻。
那雙冰藍色的豎瞳驟然眯成一道細縫。
她按在腰間“寒影刃”上的五指驟然收緊，刀鞘上的冰紋隱隱亮起。
北境邊軍百年征戰，早已將獸人按血脈純度劃作三六九等。
最低等的獸類靈智未開，茹毛飲血，除了體魄遠超凡獸外與野獸無異，邊軍直呼其為“牲口”。
越深入北原腹地，獸人的上古血脈便越純粹，靈智也隨之暴漲。
血脈高貴的王族獸人，除卻頭頂一雙獸耳與身後搖曳的獸尾，容貌身形已與人族修士毫無二致，甚至更具魅惑之力。
更有王族中的天縱之資，能將所有獸族特徵徹底收斂，化作人族模樣混跡市井，若非元嬰修士以本命神識反覆掃查，絕難辨其真身。
此刻戌影嗅到的氣味裡，既有低等獸人野獸般的腥臊，也混雜著些許高等獸人獨有的腺體氣息。
路邊的積雪裡，開始露出半截半截的白骨。
有人族的枯骨，也有獸人的獠牙與指骨。
每一根骨頭上都佈滿了深淺交錯的啃咬齒痕，深可見髓。
有些是獸人鋒利的獠牙印，有些……卻是人族的齒痕。
這些骨頭在極寒中凍得堅逾玄鐵，在天光下泛著死寂的慘白。
從沒有人來收殮這些屍骨。
在寒淵城，死人是最廉價的東西，連餵狗都嫌骨頭太硬。
吳懷瑾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車壁上，雙目微闔，周身氣息淡得如同不存在。
丹田深處的混沌金丹內，那人皇幡，正以越來越急促的頻率震顫，散發出淡淡的金芒。
自踏入寒淵城百里地界，這人皇幡便再未安寧過。
它清晰地感知到了同源的力量，正從寒淵城地底深處緩緩滲透，穿透千丈凍土層，越過城牆的十重符文陣基，如一根無形的細針，輕輕刺入他的識海深處。
姜之涯臨行前的話語，此刻仍在他識海中迴盪。
“寒淵城的釘子，已經鏽了很多年了。”
那隻老狐狸說這句話時，深褐色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，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可他特意提點，便意味著這顆鏽釘早已腐朽不堪，隨時可能崩斷，進而撬動整個北境的十城聯防大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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