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懷瑾緩緩睜開眼,眸中沒有半分睡意。
“讓他們過來。”
沉重的腳步聲踩著凍得硬如鐵石的雪地,由遠及近。
三道佝僂的人影,齊刷刷跪倒在馬車旁的雪地裡。
周鐵跪在最前,僅剩的右臂撐著地面,額頭死死抵在冰冷刺骨的凍土上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馬三和孫大牛跪在他身後,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,彷彿在承受著極大的恐懼。
“殿下。”
周鐵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碾過玄鐵,帶著被風雪撕裂的裂痕。
“小人三個,有一件事,藏在肚子裡藏了一路。今日必須說出來。不說,對不起殿下的救命之恩。”
他緩緩抬起頭。
清冷的月光灑在他那張被凍瘡與刀疤徹底毀容的臉上,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。
“殿下這一路怎麼對我們的,我們看在眼裡,刻在心裡。葬龍峽,殿下從山匪手裡救了我們,給我們乾糧,給我們傷藥,讓我們跟著車隊走。”
“這一路上,殿下的兵吃什麼,我們就吃什麼。殿下的藥怎麼給傷兵用,就怎麼給我們用。沒人拿我們當逃兵看,沒人拿我們當牲口使。”
“我們三個,這輩子被人拿鞭子抽過,被人拿刀砍過,被人當炮灰往獸人嘴裡填過。從來沒有人像殿下這樣,把我們當人。”
“所以這件事,我們就是死,也要說給殿下聽。”
他重重磕下一個頭,額頭砸在凍土上,發出沉悶如鼓的聲響。
後頸的衣領因動作滑落,露出一個焦黑色的烙印。
那是姜崇烈給所有實驗體打下的專屬烙印,形如一隻蜷縮的盤角羊,烙印深處還殘留著淡淡的天魔氣息。
“我們三個,早就不是人了。只有殿下,還把我們當人。”
馬三和孫大牛也跟著重重磕頭,三個飽經磨難的漢子脊背彎得如同拉滿的硬弓,隨時可能崩斷。
吳懷瑾抬手,掀開車簾一角。
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蒼白如玉的臉上,領口蓬鬆的銀狐毛被朔風吹得輕輕搖曳。
“說吧。”
周鐵直起身,僅剩的右臂死死撐著地面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,只有馬車周圍數丈內的人能聽清。
“殿下,寒淵城地下,有一座用死人骨頭砌成的籠子,關著比獸人更可怕的東西。”
“是姜崇烈修的。他把廢棄的老礦道掏空了,掏成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籠子。分成了上百個隔間,每個隔間裡關著一種獸人。豹族、兔族、獅族、象族、羽族,還有不知道什麼種族的。成百上千頭,全關在地底下。”
“……成百上千頭,全關在地底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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