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,望向吳霜死亡地的方向。
同一時刻,蒼嶺口。
姒脂站在城牆上,手裡緊緊握著那枚刻著“守”字的狼牙吊墜。
吊墜是用極北銀狼的狼牙雕成的,觸手冰涼,是吳霜留給她的唯一遺物。
北風把她的長髮吹得獵獵作響,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北方的雪原。
她不知道寒淵城裡,那個她看不起的病弱皇子,剛剛和姜崇烈說了一句她等了二十年的話。
她只知道,今天是她母親的忌日。
二十年前的今天,她的母親引爆了自己的元嬰,化作了北原的一片冰原。
她抬手,將一杯烈酒灑在冰冷的城牆上。
酒液落在石面上,瞬間結成了一層薄冰,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藍光。
“娘,女兒替你守著蒼嶺口。”
風把她的話吹散,飄向寒淵城的方向。
飄向那片永遠不會融化的冰原。
姜崇烈抱著斷槍跪倒在箭樓的那一刻,吳懷瑾的腳步沒有停。
他一級一級踏下黑曜石臺階,靴底碾過石面的聲響,在死寂的箭樓裡撞出空曠的迴音。
狐裘圍領遮去他大半張臉,只露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眼底盛著窗洞漏進來的幽藍靈光,也盛著一個剛剛浮出水面的猜測。
姜之涯說“孩子們都在棋盤上”,姜崇烈說“我爹盼我活著”。
這對父子,一個在鎖北關弈棋百年,一個在寒淵城屠獸百載,看似背道而馳,實則同出一源。
吳懷瑾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枚從子洪陰陽鏡上拓下的雲篆殘片。
紋路在指腹下緩緩凸起,與姜之涯青竹釣竿上若隱若現的刻痕、方才姜崇烈揮槍時袖中露出的道袍邊角紋路,在他識海中重疊成同一個符號。
子郊拜入的十二金仙門下,那枚雲篆印記曾無數次出現在闡教弟子的法器之上。
這些碎片在他識海中拼成一幅完整的圖景。
姜之涯是釘帽,釘死鎖北關百年風雨,以弈棋為名,行佈陣之實;姜崇烈是釘尖,扎穿寒淵城萬里霜雪,以屠獸為表,行實驗為裡。
而這枚釘子,正一寸一寸地鏽蝕。
闡教的教義寫得明明白白:披毛帶角、溼生卵化之輩,皆非我族類。
獸人在他們眼中,是汙穢的、低等的、不配存於天地之間的孽障。
這與姜崇烈的個人仇恨不謀而合。
兩股恨意燒在一起,燒成了他暗金元嬰深處那團永不熄滅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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