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崇烈猛地轉過身。
暗金色的眸子裡第一次蓄滿了渾濁的淚水。
他攥緊拳頭,狠狠砸在玄鐵欄杆上,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堅硬的玄鐵欄杆被他砸出一個深深的拳印,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。
“那我該怎麼活?!”
他嘶吼著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又像被烈火灼燒過,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。
“她死了!我娘死了!我三個哥哥死了!所有我在乎的人都死了!”
“我從七歲起就活在仇恨裡!我殺了一百年獸人!我把自己煉成了怪物!我把這座城變成了一座獸籠!”
“你告訴我!除了報仇!我還能怎麼活?!”
北風呼嘯著灌進箭樓,把他的嘶吼撕成碎片,吹向茫茫北原。
滿牆的獸耳在風中沙沙作響,成千上萬只乾涸的耳朵輕輕晃動,像無數亡魂在低聲回應。
用天魔氣息餵養自己,用獸籠做實驗,用暗金元嬰當武器。
他已經不知道,如果不還債,自己該怎麼活著。
樓梯上的腳步聲平穩而從容,一級一級向下,沒有片刻停頓。
吳懷瑾聽著身後傳來的嘶吼與鐵欄的震顫聲,眼底沒有任何波瀾。
他不需要回答這個問題。
因為一個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的人,恰恰是最容易被告訴該為誰而活的人。
而這把刀,已經從被觸動的那一刻起,開始朝著他想要的方向一絲偏轉,也夠了。
姜崇烈的暗金色眸子裡,那團燒了百年的野火底下,翻湧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。
“霜姐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石磨過鐵板。
“末將活著。末將替你看住寒淵城。替你看住脂兒。替你……還債。”
他低下頭,看著掌心裡那枚小小的長命鎖,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那個磨得發亮的“烈”字。
“這枚鎖,和這句話……”
他把長命鎖和紙條重新放回錦盒,緩緩蓋上。
“替我保管。等哪天我徹底不是我了,替我把它埋在北原。埋在霜姐化冰的地方。”
他把錦盒遞還給吳懷瑾。
“我欠她一條命,欠這座城一條命,欠我爹……一句聽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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