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讓你來……勸我回頭?”
姜崇烈轉過身,背對著吳懷瑾,面朝茫茫北原。
“末將敬佩吳霜。不是因為她救了末將。是因為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麼。她從不多想,從不猶豫。獸人來了就殺,獸人退了就守。守不住就燃燒本命精血,血燒乾了就引爆元嬰。”
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靜。
可說到“她把自己變成了北原的冰”幾個字的時候,粗壯的手指攥成了拳,指節泛白。
“末將後來查過。鎮北關的援軍,為什麼沒來。”
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。
“可末將知道。他根本就不想救。鎖北關被靈牙和羽翼圍著,齊太公分不出兵,那是真分不出。可他呢?虯首隻有一頭大聖,再加上一些獅族的獸人,就釘住了他十萬邊軍整整三日?”
“他要是真想救,分一萬兵來救,虯首攔得住?那個陣法師,一定是他派來的。”
“就是他和獸人做了交易,用吳霜的命,換鎮北公的位置。”
他攥緊欄杆,指節捏得發白,手背的青筋暴起如蚯蚓。
“他不僅沒救她,他還賣了她。用她的命,換了鎮北公的位置。”
姜崇烈的聲音冷得像北原的冰碴子。
“他說他被虯首大聖的殘部牽制了。他說鎮北關的城牆也遭到了攻擊。他說他不能分兵。他說了很多。”
“吳霜是他的妻子。他娶了她。她來寒淵城督戰,他自己坐在鎮北關,可這事是絕密,獸人怎知道她要過來?她追出城門的時候,他在哪裡?她以一敵二的時候,他在哪裡?她引爆元嬰的時候,他在哪裡?”
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低到幾乎被北風吹散。
可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北境的寒冰,扎得人骨頭疼。
“他娶了他配不上的人。他讓她死了。”
吳懷瑾依舊沒有表情,狐裘圍領遮住他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。
姒桀,這個名字在他心中落下的,不是憤怒,不是鄙夷,而是一種更深的警惕。
出賣髮妻,用她的命換鎮北公的爵位,二十年坐得穩穩當當,朝中軍中無人能動。
這樣的人,圖謀絕不止一個爵位。
能忍二十年不露破綻,能在獸人與朝廷之間兩頭周旋,能把一樁血案壓成懸案。
這不是一個賣妻求榮的小人,這是一條藏了二十年毒牙的蛇。
“所以我要他死。”
姜崇烈的聲音驟然拔高,拔到箭樓的每一塊黑曜玄鐵石都在嗡嗡共鳴,拔到滿牆的獸耳都劇烈地晃動起來,發出刺耳的沙沙聲,像千萬只亡魂在同時嘶嚎。
“我要他死!我要用他的頭祭吳霜!我要把他的皮剝下來掛在箭樓最高的地方,讓北風吹一百年!我要把他的骨頭磨成粉,摻進寒淵城每一塊城磚的灰漿裡,讓他死了都得替吳霜守城!”
“我要讓他姒桀斷子絕孫!我要讓姒家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!我要讓一百年後的人翻開史書,看到‘姒’這個字的時候,唯一能想到的就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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