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懷瑾沒有說話。
丹田深處的混沌金丹內,人皇幡的震顫越來越劇烈。
它感知到了,姜崇烈說出“他讓她死了”五個字的時候,體內的天魔氣息驟然濃了一倍。
不是天魔分魂碎片在侵蝕他,是他在主動用天魔氣息,餵養自己的恨。
他對獸人的恨,百年前從他母親和三個兄長戰死開始,到吳霜的死加深。
他對姒桀的恨,二十年前從吳霜引爆元嬰開始。
兩股恨意在他體內燒了一百年,燒了二十年,燒到他已經分不清。
自己活著,到底是為了殺光獸人,還是為了證明姒桀是個懦夫,還是為了替吳霜守住這座她拿命換來的城。
“所以末將守寒淵城。”
姜崇烈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平靜得像北原的雪。
“末將替她守。她死在這座城,末將就替她守這座城。她拿命護住的城牆,末將一寸都不會讓獸人踏過去。她的女兒守在蒼嶺口,末將就替她看著蒼嶺口。獸人敢動姒脂一根頭髮,末將殺它們全族。”
他的暗金色眸子裡,那團野火重新燒了起來。
不是對吳霜的愛意,不是對姒桀的忌恨。
是對獸人的恨。
百年前殺了母親和三個兄長。
二十年前殺了他心中的女神。
兩筆血債,疊在一起,把他的魂燒成了一把沒有鞘的刀。
“威北侯。”
吳懷瑾開口了。
聲音很平,像在說一件尋常的事。
“吳霜將軍的仇,獸人欠的,你記著,本王也記著了。姒桀欠的,你記著,本王也記著了。”
姜崇烈猛地轉過身。
暗金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著吳懷瑾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殿下。末將今日帶殿下看這些,北原的溝壑,滿牆的獸耳,二十里外獸人的地堡,不是嚇唬殿下。是告訴殿下,寒淵城是什麼地方。是告訴殿下,末將是什麼人。也是告訴殿下,末將為什麼還活著。”
他的暗金色眸子裡,那團火燒得極安靜。
“因為有人不讓末將死。因為末將還有債沒還完。”
吳懷瑾沒有回答。
他轉過身,往樓梯口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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