姒脂依舊沒有接話,只是看著臺上那道清瘦的背影,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不耐。
“我知道你們不止不服。”
吳懷瑾的語氣陡然沉了下去,不再是方才的平穩,而是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冷意。
“你們還怕。”
臺下前排幾個老卒的喉結同時滾了滾。
他們沒想到這位新來的殿下會當眾說出這個怕字。
在寒淵城,沒有人敢說這個字。
姜崇烈最恨的就是怕死的人,誰要是敢在軍帳裡露出一絲懼色,第二天就可能被拖進獸籠,當成狂化獸人的實驗材料。
這個字在寒淵城,和逃兵一樣致命。
“你們怕犯錯。”
吳懷瑾的目光掃過臺下第一排那些老兵的臉,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軍報,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他們心裡,“
怕說錯一句話,怕站錯一個崗,怕在戰場上回頭看了一眼,就會被拖進那座地底的獸籠,被當成狂化獸人的實驗材料,連全屍都留不下。”
臺下的呼吸聲驟然粗重了幾分。
前排那個絡腮鬍老卒攥著矛杆的手指節泛白,他弟弟就是這麼死的。
三年前在城牆上站崗時打了個盹,被姜崇烈撞見,當天晚上就被拖進了獸籠。
他連替弟弟收屍的機會都沒有。
“威北侯守了寒淵城五十年,殺了無數獸人,最後拖著黑豹同歸於盡,他是英雄。”
吳懷瑾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,“
但他不是一個好將軍。一個好將軍,不會讓自己的兵怕自己比怕敵人更甚。一個好將軍,不會用對付獸人的手段對付自己人。一個好將軍,不會讓三萬邊軍活在恐懼裡,連說實話的勇氣都沒有。”
臺下死一般的寂靜。
沒有人敢點頭,沒有人敢附和,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這一刻亮了一下。
那是被壓了太久的人終於聽見有人替自己說出心裡話時,那種不敢置信又不敢表露的微光。
“周鐵。”
吳懷瑾忽然點了周鐵的名。
周鐵渾身一顫,下意識挺直了腰板:
“末將在!”
“你在獸籠裡待了三年。你告訴臺下的兄弟們,那裡面是什麼樣?”
周鐵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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