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下那個絡腮鬍老卒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,他猛地低下頭,用滿是老繭的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。
“從今日起。”
吳懷瑾的聲音壓過了北風的呼嘯,壓過了旗幟的獵獵聲,壓過了校場上所有人的呼吸,
“寒淵城內,禁止以任何理由將人族將士用於狂化獸人實驗。禁止以任何藉口在未經軍法審判的情況下抓捕士兵送入獸籠或地牢。”
他一字一頓:
“違令者,無論何人,無論何職,立斬不赦。”
這四個字像四道驚雷砸在校場上空。
三萬人同時愣住了,然後是一陣比方才響十倍的譁然。
吳懷瑾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。
他繼續開口,聲音恢復了幾分之前的平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:
“昨夜大戰之後,虯首的部下擄走了五頭狂化獸人屍體和大部分實驗資料,本王派玄寂道長清理現場時發現了剩下的狂化獸人遺骸。雖然其本體是獸人,但也有人的成份。那是你們的同袍,是犯了錯被拖進獸籠的邊軍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,語氣沒有任何煽情,卻比任何煽情都更有力:
“他們在戰場上沒死,卻死在了自己人的實驗裡。從今往後,這等事不會再有了。本王的刀,只對著北原的獸人。本王的兵,不會被任何人當成材料。”
佇列中有人猛地抬起頭,是一個年輕的小兵,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,臉上還帶著稚氣。
他的眼眶通紅,嘴唇劇烈地顫抖著,終於忍不住嘶聲喊道:
“殿下!我哥……我哥兩年前被威北侯的人拖走,說他是逃兵,可他只是在城牆上睡了一覺!殿下能不能替我哥報仇!”
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小兵,又看著點將臺上的吳懷瑾。
這個問題沒有人敢接,姜崇烈剛死,他的舊部還在,他的戰功還在,誰敢接這個話?
吳懷瑾看著那個小兵通紅的眼睛,緩緩道:
“威北侯已死。他欠的債,本王替他還。”
他的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,卻比任何承諾都更讓人相信。
“你哥的遺骸,本王會派人從廢墟中收殮,按邊軍英烈入土為安。從今往後,寒淵城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人的兄弟,死在自己人的實驗裡。”
那個小兵猛地跪倒在地,額頭重重砸在凍土上。
他沒有哭出聲,但眼淚已經把面前的凍土打溼了一小片。
“寒淵城。”
吳懷瑾的語氣依舊低沉平穩,像在跟每個人單獨算賬。
“本王來寒淵城的時日不長。從京城到北境,走了幾千里路。過了鎮北關,過了鎖北關。一路上看見路邊凍死的流民,看見被獸人啃過的白骨,看見逃兵在雪地裡跪著求本王給一口吃的。”
“那時候本王就知道,你們守的從來不是什麼大夏的北大門,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江山社稷。你們守的是自己的命,是家裡老婆孩子的命,是身後那些還沒被獸人咬死的人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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