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更替你找到你娘遺物,如今你站在本王的帥堂裡,手握刀柄,對本王大呼小叫,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?”
他每數一句,姒脂的氣焰便矮一寸。
他從不靠威壓懾人,只靠一個無法反駁的事實。
姒脂愣了一瞬。
她沒見過這樣的吳懷瑾。
從前幾次見面,他都是溫吞的、病弱的、客氣到近乎虛偽的。
此刻這個坐在帥案後面的男人像換了一個人,目光冷,語氣硬,每一個字都不留半分餘地。
但她的怒火壓過了那一瞬間的錯愕。
她冷笑一聲,下巴高高抬起。
“很好,殿下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,末將也不繞彎子了。你說你查了我爹,查了二十年前的軍報,查了獸人怎麼知道我孃的行蹤。”
“那你拿出證據來。空口白話誰不會?你們這些京城來的王爺最擅長的就是耍嘴皮子,到了真要拿實據的時候,一個比一個縮得快。”
吳懷瑾看著她,忽然笑了,帶著幾分玩味的笑。
“你要實據?好,本王給你實據。”
他從案頭拿起一本邊角磨得發白的賬冊,隨手扔在她腳邊。
封皮是粗麻布裱的,沾著乾涸的油漬和灰漿,上面歪歪扭扭寫著“糧草支領存根”六個字。
“這是鼠群從當年先鋒營一名老兵的床底挖出來的。此人專管後勤糧草收支,死在鼠洞裡已有多年。一個管糧草的老兵不會寫日記,只會記賬,記了一輩子,到死都在記。你自己翻到最後一頁。”
姒脂沒有彎腰。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本賬冊,瞳孔微微收縮。
吳懷瑾也不催,只是靠在椅背上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扶手。
過了許久,姒脂才緩緩彎下腰,撿起那本賬冊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,上面只有三行用炭條寫的字,字跡潦草,但格式依舊是標準的軍賬記法:
“三月十五 收蒼嶺口調撥糧草三千斤 經手人:趙”
“三月十六 未發”
“三月十七 未發”
然後是一片空白。再沒有下一頁。
姒脂盯著那兩行“未發”,呼吸驟然急促起來。
沒有什麼“原地待命”的命令,沒有任何解釋,只有一個管糧草的老兵日復一日地記下同一句話,糧草到了,沒有發出去。
那支援軍先鋒營確實在蒼嶺口吃了她孃的糧,吃了三天,一步未進。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賬冊的空白沒有寫任何事,卻把什麼事都說了。
“一本賬冊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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