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時分,雪終於小了一點。
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,漏下幾縷慘白的日光,落在帥堂冰冷的窗欞上,連光都帶著寒意。
吳懷瑾正伏案批閱軍報,硃砂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。
案頭堆著厚厚幾摞卷宗,最上面一本是姬蘇昨日送來的商稅賬冊,娟秀的字跡密密麻麻,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,分毫不差。
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。
這腳步聲輕得像狐爪踩在初雪上,軟綿無聲,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猶豫,在門口頓了頓,又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殿下。”
姬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軟糯糯的,尾音微微上揚,像一根羽毛在人心尖上輕輕掃了一下。
“妾身可以進來嗎?”
吳懷瑾擱下筆,靠回椅背。
“進來。”
門被推開一道窄縫,姬蘇側身而入,反手將門輕輕合上。
廊外風起,捲起細碎落葉。
一身素裙的姬蘇緩步而來,眉眼溫順乾淨,眼底純良無害,依舊是世人印象中那般溫婉單純、不染權謀的模樣。
兩載歲月磨去了當初的幾分青澀,卻愈發襯得她心性柔和、品性純粹。
她始終安分守己,待人謙和,從不參與朝堂紛爭,彷彿全然不懂世間權謀詭譎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襦裙,外罩同色煙紗褙子,裙襬繡著幾竿疏淡的青蘭,腰身收得極緊,從肋下到胯骨的曲線被衣料勾勒得淋漓盡致,像一彎浸在月光裡的春水。
領口微敞,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鎖骨和一小片細膩的肌膚,在慘白的日光下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。
長髮鬆鬆挽成一個流雲髻,用一支白玉簪固定,簪頭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蓮。
眼尾那粒硃砂淚痣在日光下豔得滴血,像雪地裡落了一點胭脂,純到極致,便生出一種蝕骨的媚。
她手裡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棉袍,袍子是月白色的,領口和袖口繡著淡青色的蘭草紋,針腳細密工整,每一針都走得極穩。
她走到帥案前三步處,雙膝緩緩跪地,額頭輕輕貼在冰冷的青磚上,動作輕盈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,連一絲聲響都沒有。
“妾身給殿下請安。”
“起來。”
姬蘇站起身,卻沒有立刻上前。
她微微低著頭,長睫如蝶翼般輕輕顫動,像是鼓了畢生的勇氣,才捧著棉袍往前挪了兩步,停在案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