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臺上的青銅燈盞被穿堂風掃得輕輕晃悠,燈芯在青釉燈座裡忽明忽暗,爆出的燈花帶著細碎火星,在半空顫了顫便熄了,倒像誰在暗處掐滅了一點星火。
燈油晃出細碎漣漪,映得后土鬢邊那支墨玉簪子也跟著晃,簪頭雕的冥府纏枝紋,此刻倒像要纏上她緊抿的唇。
她原本泛著屍青的臉,不知何時已浸上鐵青,像是冥界忘川邊凍了千年的礁石。
眉峰擰成死結,眼尾的細紋裡都攢著怒意,卻偏死死盯著那本在眾仙手中流轉的《凡人修仙傳》——
有人指尖劃過紙頁時帶起輕響,有人翻得急了,紙角刮過玉扳指,那聲響不大,落在她耳裡,竟比崑崙墟玉磬敲在空谷裡的餘韻還刺心,一下下剮著耳膜。
眾僚們的動作藏不住神色:有的快速翻頁,指尖在某段文字上頓了頓,抬眼時目光躲閃;有的湊在一處低語,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,那笑意落在她眼裡,比忘川的冰水還涼。
她指節在袖中攥得發白,指腹幾乎要嵌進掌心,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,恨不能真用神識凝成火束,把那本攪亂了全盤的話本,連帶著那些看熱鬧的眼神,一併燒成灰燼。
“李斷!”
后土終於忍不住,一聲厲喝像淬了冰的驚雷,劈碎高臺上下的沉寂。她鬢邊的墨玉簪子因這怒喝微微震顫,尾音被怒火扯得發飄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:
“你這辦的是什麼事?!執掌冥界萬年,何曾受過這等當眾打臉的窩囊氣!”
“陛下……我……屬下明明……”
李斷的聲音卡在喉嚨裡,像被無形的手攥住。
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索魂鎖殘鏈,鏈環上的倒刺嵌進掌心,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——
這點疼,哪及得上耳邊那些低低的嗤笑來得錐心?方才還圍過來道賀“判官神算”的仙僚,此刻都退到一旁,眼神里的玩味比忘川的冰水還涼。
曾聽人說“耕耘必有獲”,此刻他才懂,有時鐮刀會劈向自己種下的苗。
前幾日還拍著胸脯保證“此局天衣無縫”,轉臉就成了眾仙眼裡的笑話,這落差打得他頭暈。
他望著后土鐵青的臉,又瞥向那些假裝翻書、實則偷瞄的身影,只覺得後背發僵——
原以為鐵板一塊的局,偏生漏了這麼大個窟窿,可不就是自擺烏龍?
“簡直是……大型社死現場……”
他在心裡哀嚎,一世英名像被狂風捲走的殘燭,在眾目睽睽下噼啪作響,眼看就要滅了。
早知道會被一本話本攪得滿盤皆輸,當初何必要誇下“定叫妖皇插翅難飛”的海口?此刻再看那些傳閱《凡人修仙傳》的手,倒像是都在指著他說“看,這就是自詡精明的判官”。
他張了張嘴想辯解,卻發現所有話都堵在舌尖。
前一刻還覺得“勝券在握”,這一秒就懂了什麼叫“聰明反被聰明誤”。
周遭的空氣像凝固的鉛,壓得他喘不過氣,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從“冥界功臣”變成“笑柄”,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。
這場原本被眾人認為是天衣無縫、必定能將妖皇逼入絕境的“絕殺”計劃,卻因為一本突然出現的話本而徹底被打亂。
這本話本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激起千層浪,讓原本緊張的局勢瞬間變得混亂不堪。
原本計劃中的每一步都被這意外的變數所打亂,原本應該是一場完美的定局,卻變成了一場讓人啼笑皆非的鬧劇。
冥界的威嚴在這一刻彷彿被狠狠地踩在腳下,碎成了一地的殘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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