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桃花瓣撞在碎玉上,發出細碎的“沙沙”聲,像萬千冤魂的低語,纏在崑崙墟的寒玉臺周遭——這臺是千年寒玉砌就的,階面刻滿上古天規銘文,“天道無私,以蒼生為秤”八個字被歲月磨得淺淡,“私”字的邊角更被無數次踩踏得發毛,縫隙裡嵌著西荒帶來的乾澀草根,還有幾枚孩童凍硬的小腳印印記——
那是先前西荒百姓代表登臺時,赤著腳踩下的,此刻正被桃花瓣輕輕覆蓋,像蓋了層薄而無力的遮羞布。
剛被鴻鈞的混沌威壓壓下去的悲憤,就藏在這凝滯的空氣裡,竟隨著“咔嚓”一聲裂玉脆響,像炸開的驚雷般猛地掀翻了全場的沉寂。
“這玉屑,竟如此冰冷。”玄天喃喃自語,彷彿在與那玉屑對話。
“它帶著玄蒼玉的溫潤,卻在觸到我皮膚時,泛起一絲涼意,宛如西荒寒冬裡孩子凍裂的指尖。”玄天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無奈。
“這是怎樣的一種感覺?”他心中自問,金瞳裡的血絲順著眼尾蔓延,根根清晰可見。
“龍族的威壓,混著翻騰的妖氣,四下擴散。”玄天感受著周圍的變化,心中湧起一股強大的力量。
“桃花簌簌落了滿地,彷彿在為我送行。”他看著滿地的桃花,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悲傷。
“嵌魂熔爐的橘紅火焰,跳得更烈了,烤得空氣裡的焦苦又重了幾分。”玄天的眉頭微微皺起,他知道,這是一場艱難的抉擇。
“玄蒼護生佩,你是妖界萬靈的護生願力,為何此刻在我掌心微微震顫,似有靈智,不捨離去?”玄天輕聲問道,彷彿在與佩中的靈智交流。
“難道你也知道,我這一去,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嗎?”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。
“可是,我別無選擇。為了妖界的未來,我必須去面對這一切。”玄天的眼神堅定,他知道自己肩負的責任。
“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,我都不會退縮。”他緊緊握著玄蒼護生佩,感受著其中的力量。
“走吧,讓我們一起去迎接未知的挑戰。”玄天深吸一口氣,毅然決然地向前走去。
“權柄能砸碎這護生佩,砸不碎護蒼生的念頭!”玄天的聲音裹著妖氣,震得寒玉臺都微微發麻,“今日我玄天棄妖位,不是認輸,是要站在西荒百姓的白骨堆裡,討回本該屬於他們的公道!”
話音落時,他猛地松掌,護生佩在掌心旋了半圈,化作一道玄光射向寒玉臺——光軌掠過身前時,帶起的氣流拂過他緊繃的下頜線,金瞳裡的血絲隨動作蔓延得更甚。
那玄光精準地撞在“天道無私”的“私”字上,先發出“嗡”的一聲共振,像道心破碎的悲鳴,接著便裂出蛛網狀的紋路,紋路以肉眼可見的慢速度蔓延,每延伸一寸,周圍的呼吸聲就輕一分。最終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玉佩炸成兩半,玉屑飛濺時,一片碎玉擦過玄天臉頰,劃開一道極淺的血痕,血珠墜落在另一片碎玉上,紅得刺目;另一片碎玉彈向臺下,正落在西荒老婦抱著的布偶胸口,嵌進那片暗褐色的血漬裡,像給未盡的冤屈,添了一抹冷光。
那時他懷裡揣著紅薯,只覺得滾燙無比,那溫度彷彿要透過衣服灼傷他的皮膚。他望著老農和孩子,心中滿是酸楚和愧疚。
老農的眼神中透露出的不僅僅是飢餓,更是對生活的無奈和對未來的迷茫。
他那粗糙的手掌,裂口滲著血絲,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和生活的艱辛。孩子啃著草根的動作,是那麼的小心翼翼,生怕被發現,那嘴角的血跡,刺痛了蒼玄子的心。
蒼玄子的手微微顫抖著,他想把紅薯還給老農,卻又害怕傷害到他的自尊心。他在心中暗暗發誓,一定要為這些貧苦的人們做點什麼。
周圍的環境也顯得格外蕭瑟,土坯房搖搖欲墜,彷彿隨時都會倒塌。風從漏風的縫隙中吹進來,帶著絲絲寒意,吹在蒼玄子的臉上,卻吹不散他心中的溫暖。
他決定離開這裡,繼續雲遊四方,尋找幫助這些人們的方法。他緊緊握著劍柄,彷彿從那堅硬的劍身中汲取到了力量,心中的信念愈發堅定。揣著續命丹,手指都碰到丹瓶了,卻想起“仙凡有別,不干預凡人生死”的舊規,最終收回了手。
後來他雲遊歸來,特意折返西荒,卻只見到老農抱著孩子的屍骨,坐在漏風的屋裡,手裡還攥著那半塊紅薯——早已乾硬如石,啃不動了。
“殘粥冷灶映孤影,草根嚼碎是蒼生。”
蒼玄子低聲呢喃,蒼老的聲音裹著怒氣,震得空氣都發顫。他往前踏出半步,與玄天並肩而立,花白的鬍鬚在無形的氣浪中劇烈顫抖,彷彿也在訴說著內心的激盪:
“玄天賢弟,你碎玉明志,老道便拔劍護心——這天道若敢偏私,咱就用劍,把‘公正’二字,重新刻回寒玉臺的銘文上!”
“說得好!”後戮猛地將身形晃悠的后土護在身後,下意識把她往身後拉了半寸,動作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