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,嫂子還是刑偵支隊的尖刀,厲害得沒邊!你這一家子,真是南都的天花板了!”
聽著這些七嘴八舌、夾雜著羨慕嫉妒和幾分看戲心態的調侃,陸錚腦海中關於這個身份的背景資訊終於徹底清晰、連貫起來。
市委書記岳父?刑警支隊長老婆?
這開局配置,簡直像是拿到了天胡劇本,足以讓無數人豔羨。
然而,“贅婿”這兩個字,卻又為這一切蒙上了一層微妙而屈辱的陰影。所有的尊榮都來自於依附,而非自身。過去的陸錚,顯然並未因此獲得任何實際的好處和尊重,反而成了眾人眼中憑關係上位、自身毫無能力的笑話。就連那個名義上的妻子,恐怕也對他不屑一顧。
他笑著和同事們道別,獨自一人走出分局大門。
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彷彿要將他與身後那棟建築割裂開來。他需要一點時間徹底消化這一切。前世的他是國之利刃,習慣了用絕對的實力和鐵血功勳說話;而今生,卻似乎陷入了一張由人情、勢利、複雜關係和微妙鄙視鏈編織的巨網。
他正思索著,一輛黑色的奧迪A6L無聲地滑到他面前,穩穩停下。低調的車身卻透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威嚴。
駕駛座的車門開啟,先落地的是一隻踩著黑色簡約平底鞋的腳,踝骨纖細白皙,線條優美。隨即,一個高挑的身影利落地探身而出。
那是一個極美的女人,美得帶有攻擊性,也冷的讓人心悸。
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套裙,如同第二層皮膚般完美勾勒出她優越而自信的身材曲線。上衣的V領設計恰到好處地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細膩肌膚,腰線收束得極細,凸顯出柔韌的力量感,而下身的包臀裙則一絲不苟地包裹出挺翹飽滿的臀線,一雙長腿在西裝面料下顯得筆直而勻稱,在夕陽下泛著柔和而清冷的光澤。
她面容清冷精緻,妝容一絲不苟卻絲毫不顯媚俗,烏黑的馬尾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,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雙銳利明亮的眼眸。整個人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幹練、冷靜和一種不容侵犯褻瀆的強大氣場。
她目光掃過陸錚,在他那身與這輛豪車、與她自身精緻裝扮格格不入的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上停留了不到半秒,好看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,彷彿看到了一件不太得體卻又不得不接受的物品。她沒有多說什麼,甚至連一個表示疑問的音節都吝於發出。
“你開車。”她的聲音清冷,如同冰泉滴落玉盤,音色悅耳卻不帶任何溫度,更像是一種簡潔而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陸錚看著她,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。融合的記憶洶湧而來,清晰地告訴他——這就是林疏影,他的妻子,南都市公安局經偵支隊隊長,林家二女兒,一個無論家世、容貌還是能力都站在雲端,與他這個地上淤泥般的贅婿有著雲泥之別的女人。
前世孑然一身、只有槍與兄弟的鐵血兵王,今生名義上的配偶竟是這般人物?
這反差大得讓他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。
他壓下心頭的異樣,依言拉開主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。車內瀰漫著淡淡的、與她氣質很相符的清冷香水味,像是雪松混合著某種冷冽的花香。陸錚專注地握著方向盤,目光平視前方,車輛平穩地匯入車流。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,霓虹閃爍,與車內冰冷窒息的沉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陸錚側頭看了她一眼。她的側臉在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有些不真實的美感,卻也更加冷漠。他嘗試著打破這令人不適的沉默,找到了一個自認為最安全、最不會出錯的話題:
“今天隊裡忙嗎?”
沒有回應。那雙清冷銳利的眼睛,不知何時已經輕輕闔上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,遮住了所有的鋒芒,讓她冷硬的側臉線條在那一刻奇異地顯得柔和了些許,甚至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。
她睡著了。
陸錚摸了摸鼻子,識趣地不再開口。他靠在椅背上,也將目光投向窗外。也好,省去了無謂的寒暄。他樂得清靜,開始在心裡快速梳理著關於林家、關於南都市局、關於眼前這個“妻子”的所有資訊。
車廂內徹底陷入了死寂,只有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響和窗外流動的城市噪音。這種沉默並非平和,而是一種無形的、令人窒息的隔閡與冰冷碾壓。
不知過了多久,在一個紅燈前,陸錚用眼角的餘光瞥去。
彷彿只有在他徹底安靜、變成一團不存在的空氣時,她才能允許自己流露出這片刻不易察覺的鬆弛。
陸錚收回目光,心中瞭然。這位經偵隊長妻子,恐怕是累極了。或許剛結束一個棘手的案子,或許又連續熬夜審訊……但這一切,都與他這個“丈夫”無關。
他之於她,或許還不如車裡的一個靠枕來得有存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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