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,自然是不能燒的。
華國自己燒船,最高興的不是別人,而是山中定次郎那樣的倭奴。
他們抱著塊腐爛的船板,就敢自稱華夏。
“問題是,一塊木板壞掉了,就立馬替換掉,又一塊木板壞掉了,又立馬替換掉,直到有朝一日,所有的木板都被替換掉了……”
袁凡放下筷子,幽幽問道,“二位先生,到了那個時候,那艘木船,又真的還是原來那艘華夏之船麼?”
梁啟超的手一抖,一根筷子掉落在桌上,被碗沿一磕,蹦了一下,“吧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梁啟超仿若未覺,手裡拿著一根筷子,嘴裡喃喃念道,“忒修斯之船?”
袁凡說的,就是忒修斯之船。
這個悖論廣為人知,說是船,其實哪兒都能使,車也行飛機也行,菜刀行斧頭也行。
這條破船被袁凡用在這裡,出奇的貼切。
林長民也被繞進去了,喃喃自語,“是啊,到時候……這艘船還是原來那艘嗎?如果是,因何而是?可如果不是,那它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是的?”
慢慢地,梁啟超的眼睛重新聚焦。
夥計過來給他換上一副碗筷,他謝過之後,若有所思地說了兩個字,“形,神!”
林長民眼睛一亮,一拍桌子,“蠻夷入華夏則為華夏,華夏入蠻夷則為蠻夷!”
華夏,從來都是一個文化概念,並不是血脈概念。
血脈是形,文化才是神。
“就是這個!”袁凡哈哈一笑,“蠻夷入華夏者,如金日磾,那就是地道的華人,而華夏入蠻夷者……”
他一仰頭,杯中酒一飲而盡,“不過是黃皮白心的香蕉罷了!”
幾人越說越熱鬧,酒意慢慢也上來了。
梁啟超還在琢磨,“了凡,子產不毀鄉校,這是形還是神?”
林長民有些熏熏然,搶著道,“任公兄,照我看來,在形也罷,在神也罷,最怕當局者迷。海上航行,險情如火,船壞了自然要修補,但是不能亂修補,更不能為了修補而修補!”
袁凡端起酒杯,跟他們磕了一個,“就如錢玄同先生那樣,我們很多先生,連西方世界是什麼都不清楚,就著急忙慌地要燒船,實在是失智啊!”
碧梧館外。
錢玄同三人前來,劉半農正要抬手扣門,手提到半空,又停住了。
裡頭正在高談闊論,說話的聲音挺熟,正是那天去北大罵他的高人。
“他們動則說西方,動則學西方,可是西方是誰呢?西方又在哪兒呢?”
“他們甚至都不知道,西方不是一個國家,而是幾十個國家,光是歐羅巴,就是二十多個國家,怎麼能一概而論呢?”
“他們喜歡拿我們與德意志比嚴謹,與法蘭西比浪漫,與義大利比潮流,與倭國比紀律。那為什麼不拿我們與德意志比潮流,與法蘭西比嚴謹,與義大利比紀律,與倭奴比浪漫呢?這不整個兒滿擰,田忌賽馬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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