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半農回頭一看,錢玄同叔侄二人都是眼神散亂,面目僵硬,冷如生鐵。
不用照鏡子,他知道自己的神情也好不到哪兒去,他苦笑一聲,廢然嘆道,“走吧,回家寫文章去!”
東興樓的夥計站在角落,伺候著飯局,目光灼灼,覺得倍兒有意思。
他今晚算是小刀拉屁股,開了眼了,他吃著這碗飯,口若懸河的爺見得多了,但真沒見過這樣兒的,沒多久功夫,放翻一個,侃暈兩個。
看著袁凡指點江山,恨不得噴彎鐵管,夥計高山仰止,要是自個兒有這能耐,還憂心找不到媳婦兒麼,直接侃暈帶走。
“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啊!”
梁啟超的眼睛越喝越亮,他突然抬頭一笑,“二位,吃好了沒?”
袁凡喝著魚翅黃湯,調羹一頓,怎麼,飯才吃到一半兒,這就攆人了?
林長民不愧是多年老友,呵呵笑道,“任公兄這是文心動了?”
“是啊,此心彷彿庚子年作《少年中國說》之時,二十年不知肉味,急不可耐啊!”
梁啟超眉宇之間,顧盼自豪。
他親自為二人斟滿酒,不是七分,而是滿滿當當,“二位,且盡此杯!”
“篤篤篤!”
輕輕的叩門聲響,堂頭帶著一人走了進來,後面還有一夥計捧著一果盤。
那人一見這場面,一愣之後拱手笑道,“任公兄,您三位這是……菜做壞了,不對胃口?”
“呦,是篆青兄!”梁啟超趕緊放下酒杯,回禮道,“哪兒能啊,戲界無腔不學譚,食界無口不誇譚,二譚之絕,名不虛傳!”
梁啟超給幾人相互引薦,這人就是譚篆青,那椅子空了一晚上,臨走了讓他趕了個巧。
譚篆青五十來歲,瞧著還有幾分老公子相,但眼裡的滄桑之意,卻是遮蔽不住了。
譚篆青的嘴上拉著話,偷眼瞄了瞄桌上的菜品,也吃得七七八八了,知道三人不是客套,眼底的一抹緊張才散去。
話別之後,譚篆青一直送到二門,了高兒的在此迎住,到得東興樓的大門口,了高兒的幫他們叫車,他們則閒適地敘話。
盛夏之夜,夜幕靄靄。
不知哪裡的蟬兒,不知疲倦地嘶鳴,竭力向天地間的生靈宣告,“知了……知了……”
三人突然沒了談興,只是抬頭看著月色。
這時,待了高兒的叫了車來,袁凡請梁啟超二人先行,就此分袂。
天上月色如紗,籠住了東興樓,也籠住了麻線衚衕。
山中商會。
一天的喧囂過後,被壓抑的蟬鳴猛然高昂起來,幽暗的四合院,顯得比白天還要聒噪,“知了!”
山中定次郎站在松下,閉目養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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