茲事體大,嚴修一個人扛不住,就召開了今天的董事會。
“祖紳兄說的這是哪兒話,您急公好義接濟南開,此舉不讓指倉贈糧的魯子敬,我們對您只有感激之情,那會有怨懟之意。今日之舉,您也是逼不得已,都是那些武夫之禍!”
嚴修起身走到李祖紳身邊,拍拍他的肩膀,請他坐下,笑道,“這就跟種地一樣,老天爺不下雨,莊稼絕收了,怎麼也怪不到莊稼漢頭上去,豈有因別人之過,而責怪於己的道理?”
“是啊,這天下之人,攬功的我見多了,攬過的……倒是祖紳兄開了先河。”一個有些病容的中年男子輕聲調侃道。
他的口音中湘音甚重,這是長沙範源濂,曾經三任教育總長,剛從美利堅公幹回來,還沒回京城,火車在津門就給截留到了這兒。
“哈哈!”室內一陣輕笑,氣氛輕鬆了不少。
“天災也好,人禍也罷,責不責的,說這個於事無補。”徐世昌捏著鬍子,沉吟道,“主要是這事兒怎麼辦,還有沒有法子找補?”
一句話,讓剛剛松泛一點的氣氛又凝重起來。
礦科和文科商科還不一樣,需要持續投入,儀器裝置,勘探考察,哪樣都要錢,要是一次性投入,大傢伙還能想法子湊一湊,持續投錢,那就是個無底洞,誰都扛不住。
“欸!實在不行,那二十多個學生,就由我來跟他們說吧……咳咳!”沉默中,嚴修艱難地說道。
才說了兩句,他就劇烈地咳嗽起來,蒼白的臉上咳出兩塊病態的酡紅,甚是揪心。
一箇中年人趕緊起身跑過去,幫他順背倒水,動作非常熟練,一看就是做熟了的。
這人是嚴修的次子嚴智怡,曾任直隸實業廳長,現任教育廳長。
嚴修慢慢平復下來,喝口熱水,拍拍嚴智怡的手,讓他回座位去,“就這樣吧……能轉專業的就轉專業,實在不好轉的……就賣我這張老臉,看能不能轉校,去北洋大學!”
北洋大學是國內最早開設礦科的大學,學科成立至今已有三十年,說實話,就這個專業來說,他們比南開還強。
一箇中年人跟著慢悠悠地道,“我回北大之後也想想辦法,能接收咱們咱們南開的學生,他們嘴都能笑歪嘍!”
這人是北大教授陶孟和,北大的礦科設立也有個十多年了,那會兒民國都還沒成立。
“我……欸!”徐世昌臉上露出一絲憤懣之色,手裡茶杯在桌上重重一頓,茶水四濺。
他對南開投入的心血很多,可時局不好,南開難開,勉強支撐下來,自家的學生還要轉到別家學校,這算什麼?
南開成別人的預科了麼?
徐世昌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,突然偏過頭問道,“顏惠慶,孫鳳藻沒來也就罷了,怎麼卞肇新和袁了凡也沒來?”
顏惠慶是外交總長,黎元洪出事之後,顏惠慶被頂了上來,代理著國務院的事兒。
孫鳳藻則是剛剛上任京浦鐵路局長,還在山東待著,更是分身乏術。
今兒的這個董事會,他們兩位是實在抽不開身,情有可原。
可卞俶成和袁凡怎麼也沒來?
黃鈺生有些為難地道,“他們兩位都是通知了的,但此事事發突然,袁董事去了京城,一時聯絡不上,而卞董事家裡……”
“徐世叔,您忘了這兩天連早點都難得吃上了?”嚴智怡插話道。
卞肇新是嚴修的女婿,是他的妹夫,“肇新現在是卞家的族長,走不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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