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一口斤重的大鐘,從維多利亞花園,運送到南開大學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。
袁凡自己是幹不動的,他讓博山去德慶園搖人,搖了一個腳行。
腳行一開口,就是三百塊,以博山的口條,愣是一文錢壓不下來。
袁凡原本以為是當了大頭,一動身才知道,人家還真沒訛他。
相反的,這個價兒還很實在。
大車加長加固,拉車的健騾足足是二十頭,光這一項,就不是容易的事兒,伺候這二十頭騾子,還得備上五六個老把式。
還有人,身強力壯的腳伕,更是差不多有一百來人,扛著木板麻繩和葫蘆。
為了這口鐘,腳行出動了整整一個連的工兵部隊!
這陣勢往津門城裡一晃悠,可是炸了鍋了。
津門的老少爺們兒本就喜歡瞧熱鬧湊熱鬧,關鍵是今兒這熱鬧,它提氣啊!
簽約寺的簽約鍾,掛在英界的,咱爺們兒給它提溜出來了!
出租界的時候,人還不算多,可還沒多遠,才到三不管就快走不動道了。
好容易從南門口出來,嚯,一輛大車打頭,後頭是百來個精壯漢子,再後頭不知多少人,反正不拿個算盤,肯定是數不過來。
這條人龍,腦袋已經看到六里臺了,尾巴還在南門口。
知道的是送鍾,不知道的以為又是庚子年去八里臺,給洋毛子送終。
大車到了聶公橋,不能動了。
聶公橋不長也不寬,是青條石所造,特別堅實。
但再堅實也不頂事兒,都不用想,沒聽說有哪座鄉野小橋,能扛六七噸的。
這輛大車,也就老龍頭的鐵橋能扛住。
老把頭來回過了兩趟,能過!
先在橋面上架上整木,再在整木上鋪上雙層木板。
木板都是老榆木和老槐木,兩寸厚。
然後,上槓!
腳伕們配合著,用拇指粗的麻繩編成一個巨大的網兜,用葫蘆將大鐘吊進網兜,將大鐘牢牢捆住,像是捆了一頭大牯牛。
這叫“打牛”。
然後用十六根木槓橫穿網兜鼻孔,每根木槓分前後左右,一根就是四條大漢伺候,這是一抬。
這口鐘,整整用了十六抬。
十六抬的大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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