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凡扔下一句話,拎著白菜,抬步便走。
這會兒的租界,天寒地凍,少有人行,一堆堆的白雪,在晦暗的天光下,如同奔走的石象。
袁凡踽踽獨行,不時有北風從天際而來,又往天際而去。
就如同這世間來客,來也一忽然,去也一忽然。
不知不覺,袁凡行走之間,竟然有“噼啪噼啪”的輕響,在體內炸開,聲音輕微,好像是線衣摩擦的靜電。
漸漸的,聲音越來越響亮,也越來越悠長,如同天地的呼吸,又如同虎豹的呼嘯。
體內的變化,袁凡仿若未覺,只是眼睛越來越亮,走路越來越寫意,明明是在移動,卻像是一幅靜止的水墨畫。
說是一幅靜止的畫兒,卻偏偏給人劇烈的動感。
不多時,袁凡已經到了馬場道。
路邊兩側,是一排楓樹。
如雲的紅葉已經凋零,裸露出深褐的枝幹,彷彿大地的觸角,一根根舉起,指向蒼天。
“嚯!”
袁凡左手拎著錦盒,拳頭從衣袖中伸出,緩如蝸牛,捶在一株碗口粗的楓樹上,無聲無息。
楓樹巍然不動,枝頭浮雪如常,不見一片雪花落下。
袁凡的腳步聲遠去。
不急不緩,像是下差歸家,去天寶樓買了一盒滷肉。
“咔嚓!”
身後的楓樹無風自折,轟然倒塌,斷口參差,筋絡斷絕,如被鈍斧所伐。
目送袁凡那灑脫的背影消失在街口,小德張才轉身回屋,僕人正在收拾茶几,又將壁爐中的炭退出來熄了。
小德張過來坐下,讓人重新煮水,換過一遍點心,再往壁爐中添炭,閉上眼睛,虛席以待。
漸漸的,日頭越來越遠,也越來越涼,薄薄的暮色如同輕羅,籠罩了過來。
“老爺,您今兒晚上想進點兒什麼?”僕人過來,垂手站在身後。
小德張睜開眼睛,掏出懷錶一瞧,五點了,快到飯點了。
“啊……張公公!”
小德張等得有些焦躁,院外響起一聲唱腔,唱得還有板有眼,很有李少春的調調。
“慶王爺!”
小德張精神一震,噌地起身,迎出門去。
還沒到門口,那人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,不用人領,也不用人迎,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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