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跑,上海灘就能跑,他說停,上海灘就要停。
袁二與顧四,十年前,自然袁二是龍顧四是蛇,十年之後,龍蛇誰屬,就難說得很了。
袁寒雲的面兒,在顧四這兒,有兩層。
一層是袁寒雲的那個“袁”字兒。
一層是袁寒雲在青幫的身份。
顧四在青幫的輩分是“通”字輩,他的師父是“大”字輩的劉登階。
所謂“大通悟覺”,這已經很高了。
而袁寒雲就是“大”字輩,跟劉登階稱兄道弟。
他的師父,是青幫碩果僅存的“理”字輩長老張善亭。
有這麼兩層臉面擺在這兒,蓋叫天給顧四敬上一杯酒,顧四怎麼著都要喝了。
說著說著,袁寒雲興致來了,“了凡,你此番伏波西行,愚兄就寫上一幅對聯,為你壯行吧!”
袁凡搓搓手,很是期待。
他最喜歡這調調了。
搞藝術的,巔峰狀態往往就是那興致勃勃的一哆嗦。
袁凡有五十多幅齊白石,但最喜歡的,還是那幅“海為龍世界,雲是鶴家鄉。”
服務生備好筆墨紙硯,袁寒雲手裡拿著毛筆,“了凡,我這人不著調,從來就不喜歡詩人的詩,李杜的詩都不喜歡,也不喜歡書家的字,二王的字也不喜歡,還不喜歡廚子的菜,伊尹易牙都不喜歡,甭管哪個行當,只要是成了家了有了名了,條條框框就多了,就媚了!就俗了!”
說話間,他穿著睡衣,走下床來,舉著管毛筆信馬由韁,隨意塗抹,猶如名伶登臺,武將入陣,意之所致,雲煙自生。
不多時,袁寒雲擲筆笑道,“看看,這幅字如何?”
不過片刻之間,袁寒雲又擬了一幅聯語,還是以他的表字作的鶴頂格。
“瞭然哉是夫,長劍伏龍,短矢射虎;
凡塵堪容與,少年策馬,中歲騎驢。”
袁凡在一旁看著,深感佩服。
字如其人,講究個氣質。
總的來說,書法有四氣。
廟堂氣,山林氣,書卷氣,江湖氣。
顏柳是廟堂氣,蘇黃是書卷氣。
後世的吼書射書,那是江湖氣。
袁寒雲的字,如倪雲林的畫,野逸清淡,盡是山林氣,野渡無人,扁舟自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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