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羽站在藏經閣外的臺階上,夜風捲著山霧撲面而來,帶著潮溼的寒意。手中那本《星隕錄》還殘留著一絲溫熱,彷彿剛從火中取出,又似有生命般微微發燙。書頁上的字跡早已不再只是墨痕,而是一道道刻入神魂的烙印,尤其是那一句“星引者歸來,既是救世之人,亦是滅世之始”,在他心頭反覆迴響,如同命運的低語。
他閉了閉眼,試圖理清思緒,可眉心突然一震,像是被無形之針刺穿。萬道神瞳自行開啟——那是他在星火裁決中以命換來的天賦神通,如今卻成了無法掌控的預警。
眼前的夜空變了。
原本沉寂的黑雲開始緩緩旋轉,邊緣泛起紫黑色光暈,如同深淵巨口正在張開。更深處,空間扭曲成褶皺狀,裂痕如蛛網蔓延,隱約可見另一端景象:一座龐大的祭壇群矗立於荒蕪大地,石柱高聳入雲,符文流轉不息,每一座都連線著某種古老陣法,正是玄風魔宗總部的核心禁地。
這不是天象異變,而是人為打通的空間通道。
他的呼吸一滯。若這通道連通的是玄風魔宗總壇,那麼星辰道院絕不可能獨善其身。那些曾被封印百年的魔修殘魂、禁忌兵器、以及傳說中的“九幽魔主”……一旦降臨,整片玄霄大陸都將陷入浩劫。
腳步沉重地踏下臺階,每一步都牽動肋骨間的鈍痛——那是強行催動星火裁決後留下的反噬傷。金丹幾近熄滅,真元枯竭,但他不能停。時間已經不夠了。
蘇瑤住的小院還亮著燈。
微弱燭光照在窗紙上,映出她低頭擦拭手腕的身影。那道封印紋路盤繞如藤,隱隱透出暗紅血光,是她體內鳳凰血脈尚未完全覺醒的證明。她察覺到門外的腳步聲,猛地抬頭,起身迎向門口。
門開時冷風灌入,燭火搖曳欲滅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聲音輕但警惕,“大長老不是說有要事召你?”
“沒時間解釋。”蕭羽嗓音沙啞得像砂石摩擦,“收拾東西,馬上走。”
她盯著他眉心未散的銀芒,立刻明白事態嚴重。一句話未問,轉身抓起牆角的布包裹,將幾枚保命符籙塞進懷中,又取下掛在床頭的赤焰短刃別在腰間。
與此同時,林羽風那邊也只用了半盞茶功夫。
他剛換好巡山用的黑袍,披風尚未來得及繫緊,聽罷蕭羽簡短敘述,二話不說解下腰間令牌扔在桌上,抓起倚在門邊的星辰劍便往外走。劍鞘上刻著三道星痕,是三年前斬殺一名魔修統領所得,此刻正嗡鳴不止,似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殺劫。
三人悄然出了丹谷東門,天色已由深黑轉為灰白,晨曦未至,天地卻無生機。遠處山道崩裂數處,裂口深處冒著漆黑魔氣,如同大地潰爛的傷口。空中氣流紊亂,連飛鳥都不敢掠過,偶有烏鴉驚叫而起,旋即被一股無形之力撕碎,化作血雨灑落。
“走地面。”蕭羽低聲道。
他們沿著山脊小路前行,避開主道與傳送陣殘跡。蕭羽走在最前,神瞳不斷掃視前方三息內的空間波動。每當空氣出現輕微扭曲,他就抬手示意停下。一次,前方五丈外的空間忽然凹陷,一道細小裂縫浮現,一隻佈滿鱗片的手探出半寸,隨即被他一指點碎,裂縫閉合,只餘一縷腥臭氣息飄散。
蘇瑤緊跟其後,掌心燃起一團赤紅火焰,那是她以精血點燃的鳳凰火,專克陰邪魔氣。她一路焚燒地面殘留的黑霧,火星落地即爆,燒出一個個焦黑坑洞。她的臉色漸漸發白,額角滲出冷汗——每一次動用鳳凰火,都在消耗本源之力。
林羽風斷後,左腿舊傷因長途奔襲再度裂開,鮮血浸透褲腳。他咬牙拄劍而行,劍尖點地,在前方劃出一道淺痕,以星辰之力穩定腳下土地,防止魔氣滲透引發塌陷。他曾是外門弟子中最年輕的陣法師,雖未入核心傳承,但這點控靈手段仍足以護住三人退路。
途中,蕭羽停下腳步,抬頭望向遠方。
不止一處天空出現了同樣的漩渦。
北面、西面、東南方向,至少五處地方升起了類似的黑雲,規模雖小,但結構一致,皆呈螺旋狀,中心扭曲如眼。這些並非隨機形成,而是同步開啟的跨界通道,目標明確——整個玄霄大陸的宗門體系正在遭受全面衝擊。
“他們早有準備。”林羽風低聲說道,語氣凝重。
沒人回應。速度已經提不起來,三人皆負傷在身,全靠意志支撐。蘇瑤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鳳凰火的光芒開始閃爍不定;林羽風走路一瘸一拐,每步都在地面留下淡淡血印;蕭羽最為嚴重,金丹幾乎熄滅,體內真元只能勉強維持神瞳運轉,識海中已有裂紋浮現,隨時可能神志崩潰。
但他們沒有停下。
翻過第七座山嶺時,星辰道院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。
原本籠罩山門的護山大陣靈光黯淡,像一盞即將熄滅的燈。幾處陣眼已碎,裂口處黑霧湧動,不斷侵蝕剩餘結界。院牆倒塌了一段,演武場方向火光沖天,喊殺聲隨風傳來,夾雜著爆炸和慘叫。有弟子倒在血泊中掙扎呼救,卻被後續衝來的魔修一刀斬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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