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羽的腳步停在原地,背影沒有一絲晃動。夜風掠過廣場,吹動他肩頭的玄色衣袍,像一尊凝固在時光裡的石像。他聽見了那句話,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扎進骨縫裡,帶著鏽跡與寒意,緩緩擰轉。
“抽魂煉魄……又能風光幾天。”
聲音不高,卻如刀鋒劃破寂靜,在喧鬧漸起的慶功宴上撕開一道裂口。原本觥籌交錯的席間頓時一滯,彷彿有人猛地按下了世界的音量鍵。敬酒的人停在半路,端著杯子的手僵在空中,指尖微微發顫;低聲議論的席位也安靜下來,連呼吸都壓低了,唯恐被捲入這場即將爆發的風暴。
蕭羽慢慢轉過身。
他的動作很慢,像是從一場舊夢中掙脫而出。月光落在他臉上,勾勒出冷峻的輪廓,眉心一道淺淡的舊疤隱隱泛青——那是前世被人用法則之刃刻下的印記。他目光沉沉地落在陳元臉上。那人還坐在地上,被椅子絆倒後沒爬起來,雙手撐著地面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嘴角卻揚著笑,像是豁出去了,又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。
“怎麼?首席大人不敢聽真話?”陳元冷笑,聲音沙啞,“你不過是個靠奇遇翻身的棄子,真以為自己配坐上首座?”
周圍沒人說話。但有人眼神閃爍,有人低頭飲酒,試圖掩飾內心的波瀾。他們之中不乏曾輕視過蕭羽出身之人,也曾私下議論他是僥倖得道、借勢上位。可此刻,看著那個站在光影交界處的男人,心中竟無端升起一股寒意。
蕭羽走過去,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落下,空氣就像凝住了一分。地面似有微不可察的震顫,燈籠上的紅綢輕輕搖曳,火光隨之明滅不定。他站在陳元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排名內門前三十的弟子。
陳元仰頭與他對視,眼中仍有不甘和挑釁,可當蕭羽的目光真正落下來時,那股氣勢竟讓他心頭一縮,脊背悄然滲出冷汗。
“你說對了。”蕭羽的聲音很輕,卻讓全場聽得清楚,如同冰珠落玉盤,“我確實被人揹叛過。心愛的女人親手將我的魂魄抽出,最信任的兄弟用九幽鎖鏈把我釘在煉火柱上。那一世,我死得比誰都慘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依舊平靜,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:“她笑著對我說,強者終將孤獨,因為身邊全是螻蟻。可她忘了,螻蟻也能咬斷神龍的咽喉。”
陳元的笑容僵了一下,嘴唇動了動,卻沒有反駁。
“可你有沒有想過,”蕭羽繼續說,聲音低了幾分,卻更顯壓迫,“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?為什麼我能站在這場慶功宴上,而你只能躲在酒杯後面吐口水?”
他抬起右手,五指微張。
剎那間,眉心裂開一道金紋,宛如豎眼睜開——萬道神瞳開啟!
天地驟然變色。在他眼中,萬物皆成虛影,唯有靈氣流轉、經脈執行清晰可見。陳元的身體在他視線中如同透明琉璃,層層剝開:經脈堵塞嚴重,真元執行滯澀如泥沼;氣海節點處堆積著大量雜質,如同腐朽的根鬚纏繞核心;識海邊緣已經開始潰散,精神屏障千瘡百孔;右眼視野中的黑霧不是幻覺,而是靈根崩解的徵兆,已深入神識本源。
“你昨晚去了藥堂偏院,換了三顆聚靈丹。”蕭羽收回手,金紋閉合,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,“你以為那是秘方?那是毒藥。真正能幫你提升的成分不到三成,其餘全是壓制類藥物,配合慢性蝕神散一起使用。你越是拼命修煉,身體損耗就越重,神識越脆弱。”
陳元臉色變了,猛地抬頭:“你胡說!那是我花五十塊中品靈石買的!怎麼可能……那是宗門外門長老親自調配的!”
“外門長老?”蕭羽冷笑一聲,“一個連凝神境都沒突破的老廢物,懂什麼丹道?你信他,不如信路邊撿來的紙條。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他淡淡道,“但你現在右眼黑霧加重,是因為識海受損加劇。再這樣下去,三個月內就會出現幻聽,半年後徹底失神。到時候別說突破,連正常行走都難。你這一身修為,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。”
席間有人倒吸一口冷氣。幾名同門弟子互相對視,眼中滿是驚疑。他們之中也有服用類似丹藥者,聞言不禁下意識摸了摸儲物戒。
陳元猛地搖頭:“不可能!我昨天才去測過根基,執法殿長老親自主持,說我狀態穩定,有望衝擊內門前十!你怎麼敢……”
“執法殿長老看的是表面。”蕭羽打斷他,語氣陡然轉冷,“你體內的問題藏得太深,普通檢測查不出來。但你騙不了我。你連凝氣九重都沒圓滿,就敢質疑法則認可的結果?你有什麼資格談論星辰本源?”
他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錘,砸在眾人耳膜之上。
陳元張了張嘴,終究說不出話來。冷汗順著額角滑落,滴在地面,洇開一小片溼痕。
“你可以看不起我的出身。”蕭羽環視四周,目光掃過一張張沉默的臉,“可以嘲笑我是蕭家棄子,未婚妻退婚,家族除名。那些事都是真的。我不否認。但我從泥裡爬上來的時候,你在做什麼?躲在房間裡嗑藥,靠外物堆修為?還是跪著求人給你一條捷徑?”
無人回應。只有風吹過燈籠的簌響。
“真正的強者,不是生來就在高處的人。”他說,“是從低谷爬上來,還能抬頭看天的人。今天這頓飯,是道院給我們的榮耀。但這份榮耀不是施捨,是我們用命拼回來的。我在葬魔淵斬七妖,獨闖古戰場取星核;我在黑水嶺斷一臂,靠吞血藤活下來;我在雷獄關扛三千道天罰,只為爭一線機緣。你們呢?你們為它流過多少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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