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遠處巡值弟子的腳步聲都停了下來。
蕭羽的腳步再次停下。
他緩緩轉過身,眼神不再冰冷,而是深得像一口枯井,映不出星光,也照不見月色。
“你說對了。”他一步步走回來,步伐緩慢,卻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之上,“我前世是聖帝,無敵於天下,統御九大星域,鎮壓萬族。結果呢?死得最慘。心愛之人剜我道心,結髮兄弟灌我忘情蠱,親傳弟子持我佩劍斬我頭顱。我葬在星海盡頭,屍骨化塵,名字都被抹去。”
他俯視著陳元,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:“所以這一世,我不再相信任何人。我不靠兄弟,不靠女人,不靠宗門庇護,只靠自己。我修的不是大道,是活下去的執念。”
他彎下腰,距離陳元的臉不過三寸:“你以為你揭了我的傷疤就能讓我崩潰?錯了。那些痛我已經經歷過一次。現在說出來,對我來說不算什麼。但對你不一樣。”
陳元往後縮了縮,卻被椅子擋住,動彈不得,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。
“你剛才說‘早晚有人把我踩下去’?”蕭羽伸手按在陳元肩上,掌心貼肉,溫熱如常,“那我現在就告訴你,誰敢伸手,我就廢誰的手。誰敢開口,我就讓他永遠開不了口。至於你——”
話音未落,一股無形力量瞬間湧入對方體內,順著經脈直衝識海!
陳元悶哼一聲,整個人劇烈顫抖,額頭青筋暴起,冷汗如雨,雙眼開始失焦,瞳孔劇烈收縮。他想喊,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,喉嚨裡只擠出斷續的嗚咽。
“這只是開始。”蕭羽鬆開手,語氣淡漠,“你體內的藥毒已經啟用,接下來的日子,你會每天看到不該看的東西,聽到不存在的聲音。有時是你死去的親人站在床前哭你,有時是你最愛的人拿刀刺你胸口。等你真正瘋掉那天,記得想想,是誰把你逼到這一步。”
陳元癱在地上,嘴唇發抖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唯有眼底殘留著深深的恐懼。
兩名同門弟子趕緊衝上來,架起他就往外面拖。其中一人回頭看了一眼蕭羽,眼神里滿是懼意,彷彿看到了某種不該存在於人間的存在。
其他人低頭不語。有人放下酒杯,有人避開視線。原本熱鬧的宴會變得壓抑,連風吹過燈籠的聲音都顯得刺耳。方才還在談笑風生的人,此刻連夾菜的動作都小心翼翼,生怕引起注意。
蕭羽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。
他拿起酒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
酒液滑入喉嚨,溫而不烈,帶著淡淡的梅香。他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山門,那裡掛著“天樞道院”四個大字,筆力遒勁,金光隱現。那是他曾仰望多年的地方,如今,他已是其中一人。
林羽風坐在不遠處,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只是把杯中酒一飲而盡,隨即起身離去,背影沉穩如山。另一側,一名女子低頭盯著桌面,手指微微蜷著,卻沒有抬頭看他。她袖口繡著一朵銀蓮——那是外門執事獨有的標記。
蕭羽放下杯子,目光掃過全場。
那些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人全都收起了笑容。有人想敬酒,舉到一半又放下了。敬酒的人少了,私語多了。話題不再是“蕭羽運氣好”,而是“他到底有多狠”“他是不是真見過前世”“他那雙眼睛……究竟是什麼神通”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不會再有人敢當面挑釁。
地位不是別人給的,是打出來的。
他坐在這裡,不需要討好誰,也不需要解釋什麼。
只要有人越界,他就讓對方知道代價。
一名執事模樣的老者站在遠處,默默看著這一幕,灰白鬍須微動,最後輕輕嘆了口氣,轉身離開。他的身影融入夜色,只留下一句低語飄散在風中:“此子心志如鐵,殺伐果決……可惜,太像那個人了。”
廣場上的燈火依舊明亮,桌上的菜餚還冒著熱氣。
蕭羽端坐不動,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。
風吹動他的衣角,酒杯裡的液體微微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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