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尚未完全鋪開，天邊只透出一層灰白。營地裡的篝火已徹底熄滅，只剩幾縷青煙從焦木堆裡鑽出來，被風一卷，散得無影無蹤。蕭羽站在東口那塊裂開的石碑旁，手指搭在腰間的劍柄上，指節因昨夜反覆推演而有些僵硬。
蘇瑤揹著藥囊走過來時腳步還有點虛浮，但她沒停下。林羽風已經在那邊等著了，星隕鞭纏在右臂上，鞭頭垂地，銀紋在微光中泛著冷色。他朝她點了點頭，低聲問：“藥都帶上了？”
“帶了。”她說，“六份速復散，兩枚定神玉佩，閉氣符也分好了。”
她把一個小布包遞給林羽風，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黃色符紙。他接過，迅速塞進內袋，又拍了拍胸口確認位置。
蕭羽轉過身，目光掃過身後那六名精銳隊員。他們已經列成兩排，沉默站立，身上裹著深色布衣，遮掩身形。有人手裡握著短刃，有人揹負輕弓，動作都很剋制，沒有多餘聲響。
他知道這些人清楚這一趟意味著什麼——不是練手，也不是試探。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擊。
“昨夜我說過規矩。”蕭羽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晰，“不許私藏戰利品，不許濫殺無辜，不許脫離隊伍。違者，當場廢功，逐出隊伍。”
沒人應聲，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背。
“我們的目標是靈幻仙宮。”他說，“它在南嶺深處，依山建宮，外圍遍佈幻陣。弟子多為女子，擅迷神之術，行動隱蔽，喜以虛影擾敵心智。正面戰力不強，但一旦陷入幻境，極難脫身。”
蘇瑤往前半步，補充道：“我查過典籍殘頁，她們用‘心鏡引’佈陣，靠靈識共鳴維持結構。若多人同時受惑，陣法會層層加深，越掙扎陷得越深。”
林羽風皺眉：“怎麼破？”
“不靠強闖。”蕭羽說，“我們走穿林古道，避開主路巡查。途中若察覺心神恍惚，立刻鳴哨示警。每人佩戴一枚定神玉佩，遇險時捏碎，可短暫驅散幻感。閉氣符貼於鼻下，防香氣入體致幻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三人組：“我和林羽風斷後，蘇瑤居中策應。一旦有人失聯，五息內無回應，立即撤退路線啟動，不得戀戰。”
一名隊員舉手：“若中途遭遇巡山弟子呢？”
“能避則避。”蕭羽答，“若無法迴避，制伏即可，不留活口，也不多傷。記住，我們現在不是去開戰的，是去探路、立威、打出一個開端。”
另一人問：“萬一幻術太強，玉佩壓不住怎麼辦？”
“那就靠彼此。”蕭羽說，“聽腳步聲，辨呼吸節奏，抓手臂確認存在。別信眼睛看到的，信身邊人傳來的觸感。你說一句話，旁邊人沒反應，那就是假的。”
林羽風咧了下嘴：“聽著還挺瘮人。”
“本來就是。”蕭羽說，“她們靠幻術嚇人，我們就靠實感穩陣。誰亂了心神，就把他按在地上，潑冷水也好，扇耳光也罷，必須清醒。”
蘇瑤從藥囊裡取出一隻小瓷瓶，倒出三粒淡褐色藥丸：“這是我今早新配的‘清神丸’，加了冰蟬粉和醒魂草，比速復散更能提神定志。一人兩粒，出發前服下，半個時辰內有效。”
她依次遞過去。蕭羽接過，直接扔進嘴裡，嚥下去時舌尖泛起一陣苦澀。林羽風皺著臉吞了，低聲罵了句“真難吃”。其餘隊員也都照做，沒人猶豫。
蕭羽最後環視營地一圈。留守的人已經在西側搭起新的遮棚，幾個傷員靠坐在石塊間曬太陽。昨夜他留下的命令已經傳遍——挑釁者斷手掛杆。此刻旗杆頂端空著，但底座旁擺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鉗，意思足夠明白。
他知道這地方暫時安全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九人小隊開始移動。蕭羽走在最前，腳步壓得很低，靴底擦過碎石時不發出太大動靜。林羽風居右翼，隨時警戒山坡方向。蘇瑤緊隨其後，手始終沒離開藥囊繫帶。
穿林古道入口藏在一排枯藤之後，藤蔓被昨夜風吹得半掀開，露出底下一條窄徑。地面溼滑，落葉堆積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容易打滑。蕭羽蹲下身，用手撥開一片腐葉，發現下面有淺淺的腳印痕跡——不是新留的，至少三天前。
“有人走過。”他說，“但不是常路。”
“說明他們不常派人巡查這條線。”林羽風低聲接話，“正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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