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沈知意和沈舒然以為這一天會平靜地過下去。
開學第一天嘛,該發的書發了,該收的作業收了,該上的課上了。老師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拖堂,講完最後一道題還要加一句“我再講兩分鐘”,然後兩分鐘變成了十分鐘。
何君華這次倒沒找到兩人錯處,在班會課上講了半個小時的安全教育,從防溺水講到防詐騙,從防詐騙講到交通安全,從交通安全又繞回了防溺水,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,聽得人昏昏欲睡。
沈知意和沈舒然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,該聽課聽課,該發呆發呆,該傳紙條傳紙條,跟上學期沒什麼兩樣。
除了——沒什麼人跟她們說話。
雖然平時也沒人敢找兩人說話。
課間的時候,前排的女生去上廁所,從她們座位旁邊經過,腳步會不自覺地加快。
左邊的男生想出去接水,寧願繞一大圈從另一邊走,也不願從她們身後擠過去。
要知道,只要碰上她們的,看到她們的,都避之不及,連滾帶爬,好像兩人身後有鬼,跟她們說一句話就會被開除學籍似的。
這種躲避還是對“跟假千金扯上關係”這件事本身的恐懼。在這個學校裡,誰都不想成為下一個被孤立的物件,誰都不想被貼上“同情沈家棄女”的標籤,誰都不想惹禍上身。
大課間。
沈知意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,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,在指尖轉來轉去,轉出了花的形狀,看著遠處操場上瞎跑的人發呆。沈舒然走過去,一屁股坐在她旁邊,嘆了口氣。
“我們可以征服這個校園了。”
“沒法子,”沈知意把狐狸眼眯成一條縫,語氣懶洋洋的:“怕沾上晦氣。你現在在她們眼裡,跟行走的倒黴蛋差不多。誰跟你沾上邊,誰就得倒黴三年。”
“怕是沒那麼簡單喲。”
沈舒然沉默了,從沈知意手裡搶過另一顆糖,也剝開塞進嘴裡,兩個人並排坐著,嚼著糖。
弄的沈知意和沈舒然試探了好幾次,也沒反應。
不是那種“沒人搭理”的沒反應,是那種“根本沒人敢靠近”的沒反應。
她們甚至故意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,在人最多的時候,在最顯眼的位置,想看看有沒有人敢從她們身邊走過。
結果是——有人繞道走了;有人假裝掉了東西彎腰撿起來拖時間,撿了足足一分鐘,地上明明什麼都沒有,也不知道在撿什麼;有人乾脆原路返回再從另一邊的樓梯下樓,多走了好幾百步,就為了不跟她們擦肩而過。整條走廊被她們兩個清場了,跟開了結界似的,跟身上貼了“危險勿近”的標籤似的。
可惜開頭想好的應對“原主欺負過的人過來找麻煩”的措施都沒了用武之地。
沈知意曾經在腦海裡演練過無數遍:如果有人往她桌上倒水,她就把水潑回去,還要說一句“你幫我洗桌子啊謝謝了”;如果有人在她椅子上塗膠水,她就拿著椅子去找老師,順便告一狀說“老師他們破壞公物”(os:何君華大概也不會維護她們……);如果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,她就轉過身去看著那個人的眼睛,一直看到對方先移開目光,然後說一句“看夠了嗎?我是不是很美?”。
她甚至和沈舒然在家練習過幾次,一個演被子長期霸凌好不容易翻身的“霸凌者”,一個演“被霸凌者”,臺詞都想好了,動作都設計好了,連表情都排練過了,還錄了影片回放,分析哪裡演得不夠好。
結果人家根本不跟她正面交鋒。
不是不欺負,是不敢欺負。
這樣比真的被欺負還難受,因為被欺負至少還能還手,還能過過嘴癮,還能發洩一下。
這種冷暴力,連還手的物件都找不到,連罵都不知道罵誰,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,怎麼都使不上勁。
當然,宋枝苒也以為她們會像早上一樣平靜地過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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