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初透,巷子深處的溼氣還未散盡。沈令儀靠在牆邊,指尖抵著太陽穴,額角滲出一層冷汗。方才發動月魂回溯,耗去了她大半力氣,耳邊嗡鳴不止,像是有細針在腦中來回穿刺。
蕭景琰站在她身側,手裡捏著那張殘頁,目光未移。他聲音低沉:“西山別院常年荒廢,守山人只在春秋兩季上香,若有人藏身其中,必有異動。”
“城南廢驛也一樣。”她抬眼,“前朝廢棄的密探據點,地勢隱蔽,適合藏人。兩個地方都不能放。”
兩人沉默片刻。敵暗我明,若一同前往,一旦撲空,再調頭便來不及。必須分頭查探。
“我去城南。”她說得乾脆,“你走西山。”
他沒反對。時間緊迫,多爭一句都是浪費。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牌,遞到她手中。入手微涼,是東宮暗衛的通行令。“若遇險,不必強撐,點燃訊號彈,我會派人接應。”
她收下,沒多話。轉身時斗篷一揚,腳步已朝著南街方向去。
蕭景琰原地站了片刻,抬手打了個手勢。暗處走出兩名黑衣人,低頭領命,隨即隱入小巷兩側。他邁步向前,步伐沉穩,直往北門而去。
路上行人漸多,早市攤販開始支起布棚。沈令儀混入人群,刻意放慢腳步。她知道,對方一定在盯著這兩處地點。剛出巷口,前方街角一名賣炊餅的老婦忽然抬頭,眼神一閃而過。那人不是常駐此處的商販。
她不動聲色,拐進一條窄道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不緊不慢。第二個人跟上了。
她右手滑入袖中,指尖觸到冰涼的銀針。行至一處岔路,突然加快腳步,閃入右側夾道。等那人追進來時,她已貼牆而立,左手猛地推出,掌風掃過對方面門。那人一驚,後退半步,袖中短刃尚未抽出,她右臂一揚,三枚銀針齊發,直取肩井穴。
一聲悶哼,人倒地抽搐。她俯身翻看其衣襟內側,果然摸到一塊繡著梧葉紋的布條。這是“青梧”組織的標記。
沒時間處理。遠處又有動靜,第三個人正在靠近。
她起身疾奔,穿過兩條街巷,確認無人再追,才在一處廢棄祠堂停下喘息。胸口起伏,頭痛愈發劇烈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她靠著牆坐下,從懷中取出一小包藥粉,就著水吞下。這是林滄海給她的安神散,能壓住月魂反噬的痛感。
另一邊,蕭景琰已率輕騎出城。西山腳下林木茂密,山路難行。他揮手示意隊伍止步,獨自策馬上前。山道入口立著一塊殘碑,字跡模糊,依稀可見“禁入”二字。
他翻身下馬,正要檢視,身後隨從突然低聲提醒:“殿下,林中有煙味。”
他皺眉。這季節不該有人燒炭,更不會在此處生火。
他抬手示意眾人戒備,自己沿著小徑緩步而入。走了約百步,前方樹影間露出一角屋簷,灰瓦覆頂,正是舊日別院的偏殿。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極輕的響動。一片落葉被踩碎的聲音。
他沒有回頭,右手緩緩按上劍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