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氣還未散盡,岸邊碎石上殘留著血跡和斷槳。沈令儀靠在一塊岩石後喘息,指尖按住太陽穴,頭痛如裂。她閉眼片刻,點燃隨身藥簍中的沉水香,月魂之力緩緩展開,將前幾日感知的線索重新串聯——貴妃暴斃夜的低語、山道塌方的位置、渡河時水底的動靜,一一浮現。
蕭景琰站在不遠處檢視地形,手中握著從刺客身上搜出的銅牌。他轉身走來,聲音低穩:“我們已不在官道範圍,此處是辰谿谷舊哨線,五年前裁撤後無人駐守。”
沈令儀睜開眼,指了指西北方向的山脊:“鎮北營舊營道在那邊。他們用炸藥偽裝塌方,引我們誤入伏擊區。真正的通道,應該藏在高處。”
兩人決定棄走平地,改由山脊潛行。隨行護衛只剩六人,傷者被安置在巖洞中,由一名老兵看護。沈令儀背起藥簍,腳步略顯虛浮,仍堅持前行。
半日跋涉後抵達一處陡坡,巖壁上刻著一道符號,形似扭曲的箭頭。沈令儀停下細看,這紋路與前朝軍符有幾分相似。她未多言,只將痕跡記在紙上。
入夜後,他們在避風處生火取暖。乾糧少了三分之一,水囊邊緣也有輕微晃動的痕跡。沈令儀不動聲色,在藥簍底層放了一張偽造的密信殘頁,寫著“欽差七日內返京奏報”,隨後熄火就寢。
三更天,枯樹洞傳來微響。一人披著油氈悄然靠近,伸手取走紙片。蕭景琰猛然起身,刀光一閃,對方尚未反應已被制住。審問時那人咬舌自盡,袖中掉落一枚銅哨,質地粗糙,吹響可傳三里。
“是聯絡訊號。”蕭景琰收起銅哨,“他們有人在外圍接應。”
次日清晨,二人繼續向深處推進。途中發現一間破舊棚屋,外覆獸皮,內有火塘餘燼。牆上掛著一張北境地圖,多處驛站、糧倉被紅筆圈出,桌上有仿製官印泥胚和空白公文。最令人驚心的是地窖入口,鐵鏈垂落,下方傳出壓抑的呼吸聲。
沈令儀舉燈走入,看見數十人頸戴鐵環,衣衫襤褸,背上刺著“逃卒”二字。其中一人抬頭,面容滄桑,正是三年前被列為陣亡的張千總。他認出沈令儀,嘴唇顫抖:“你們不該來……前面是死地。”
蕭景琰立即封鎖訊息,命人將倖存者轉移至安全洞穴。當晚,他與沈令儀立於山崖之上,俯視遠處山谷。火光隱約閃動,像是營地輪廓。
“謝家沒打算讓這些人生還。”沈令儀低聲說,“他們借賑災之名輸送人口,重建鎮北營番號,混編外族兵力,為的就是一支不受朝廷控制的私軍。”
蕭景琰盯著那片火光,手按刀柄:“他們的目標不是邊亂,是割據。”
沈令儀從懷中取出一枚銅哨,正是昨夜繳獲的那一枚。她輕輕摩挲哨身,忽然聽見極遠處傳來一聲回應,短促而清晰。
她抬眼望向對面山樑。
一道黑影正站在高處,靜靜望著這邊。








